陳燼不緊不慢地走上前，先是衝著老者微微點頭，喊了一聲。
「外公。」
隨即，他立刻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表情，一個標準的軍禮。
「報告首長！」
「火鳳凰025號隊員歐陽倩，畏懼訓練，連最基本的三十米索降都不敢完成。」
「正在對她進行強化紀律訓練。」
譚司令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強化紀律？這就是你的強化紀律？把人吊起來用鞭子抽？」
「這是虐待士兵！」
面對頂頭上司，還是自己外公的質問，陳燼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他甚至拿起了擴音器，聲音傳遍了整個訓練場的每一個角落。
「我不僅要抽她，我還要向軍區建議，徹查當初推薦她進入選拔的連隊高層！」
「我倒要看看，是哪個領導，把這種爛泥扶不上牆的懦夫，送到了我們火鳳凰的選拔營！」
「因為她一個人的膽小懦弱，拖累整個隊伍的訓練進度，丟盡了她原部隊的臉！」
「這種兵，就是恥辱！」
陳燼的話，通過擴音器，狠狠地砸在樓頂歐陽倩的心上。
她渾身一顫。
後背的劇痛，在這一刻，都比不上心裡的恐慌。
拖累原部隊……
徹查領導……
這些詞，讓她腦子裡「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她可以忍受皮肉之苦，甚至可以去死。
但是，她不能接受因為自己，讓她敬愛的老連長。
讓她引以為傲的老部隊，蒙受這樣的羞辱！
「不……」
「不要……」
歐陽倩的哭聲變了調。
從之前的痛苦哀嚎，變成了絕望的懇求。
她用盡全身的力氣，衝著樓下嘶吼。
「我敢！」
「教官！我敢跳！求求你！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敢！」
這聲嘶力竭的吶喊，讓所有人的心都揪緊了。
田果的眼淚，再也控制不住，嘩嘩地流。
譚司令沉默地看著樓頂那個血肉模糊的女孩，又看了看自己這個面冷心硬的外孫。
他嘆了口氣。
「陳燼，給她一次機會吧。」
「是，首長。」
陳燼放下望遠鏡，對著對講機冷冷地命令道。
「把她放下來。」
「安然，你上去，給她做保護，別讓她真的摔死了，浪費火葬場的資源。」
「是！」
安然應了一聲，立刻佩戴好裝備，幾個利落的攀爬，就上了樓頂。
徐天龍面無表情地割斷了繩子。
歐陽倩的身體，軟軟地摔在了地上。
安然快步走過去，將她從地上扶起來。
「還能站穩嗎？」安然的聲音很平靜。
歐陽倩渾身都在發抖，後背的傷口，疼得她直抽氣。
她咬著牙，點了點頭。
「能。」
「那就去。」
安然指了指訓練牆的邊緣。
歐陽倩看著那三十米的高度，雙腿又開始發軟。
那種讓她窒息的恐懼感，再一次涌了上來。
可是，當她的目光掃過樓下那些熟悉的面孔。
掃過譚司令那威嚴的身影，想到陳燼那番誅心的話。
她的眼神，一點點變了。
「啊——！」
歐陽倩發出了一陣咆哮。
她閉上眼睛，抓著繩子，按照訓練的要領，身體後仰。
然後，猛地一躍！
整個人，就那麼從三十米的高空，跳了下去！
所有女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田果更是嚇得閉上了眼睛。
歐陽倩的身體在空中快速下降，她的動作並不標準，甚至有些狼狽。
但她終究是下來了。
「砰」的一聲，雙腳落地。
因為衝擊力太大，她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但她成功了。
她真的跳下來了！
短暫的寂靜之後。
「啪啪啪！」
不知是誰帶的頭，女兵的隊伍里，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
很快，掌聲越來越響，越來越熱烈。
她們是在為歐陽倩的勇氣鼓掌！
「鼓什麼掌！」
陳燼的怒吼，讓掌聲戛然而止。
「有什麼好鼓掌的？」
「完成一個最基本的訓練科目，值得你們這麼驕傲嗎？」
「看來你們的體能還是太充沛了！」
「鼓掌的，全體都有！五十個伏地挺身，現在就做！」
女兵們不敢有任何異議，立刻趴在地上，做起了伏地挺身。
陳燼走到還癱坐在地上的歐陽倩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025號。」
「記住今天的感覺。記住你後背的傷。」
「這個世界上，沒有你不敢做的事，只有你不想承擔的後果。」
他的話里，不帶一絲溫度。
「比起這點皮肉之苦，更可怕的，是辜負那些對你抱有期望的人。」
「懂了嗎？」
歐陽倩抬起頭，滿是淚水和汗水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她用力地點頭。
「懂了……教官……」
陳燼沒再看她一眼，轉身對徐天龍說道。
「接下來的訓練交給你。」
「標準，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是！」
徐天龍立正領命。
做完這一切，陳燼才走回譚司令和蕭清顏面前，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譚司令，蕭清顏，我們去辦公室談吧。」
……
陳燼的辦公室里。
譚司令坐在沙發上，端著一杯熱茶，看著自己這個外孫，眼神複雜。
「你小子，還是跟以前一樣，手段又狠又毒。」
「就不怕真把人給練廢了？」
蕭清顏也看著陳燼，輕聲說。
「是啊，陳燼，剛才那個女兵……傷得不輕。真的沒關係嗎？」
陳燼給自己倒了杯水，一飲而盡。
「慈不掌兵。」
「她們要上的，是戰場。戰場比我的訓練場，要殘酷一百倍。」
「我現在不對她們狠一點，將來，敵人就會要了她們的命。」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遞給譚司令。
「外公，這是火鳳凰近期的訓練數據評估。」
「目前，她們的單兵作戰能力，團隊協作能力，以及各項軍事技能。」
「綜合評定下來，已經不遜色於任何一支老牌的特種部隊，包括孤狼。」
譚司令接過文件，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他的表情，從一開始的平靜，慢慢變得驚訝，最後，化為了濃濃的欣慰。
「好！」
「好啊！」
譚司令一拍大腿，站了起來。
「這數據，簡直太漂亮了！」
陳燼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一點點笑意。
「她們唯一欠缺的，就是真正的戰場經驗。」
「只要讓她們上戰場，見見血，經歷一兩次實戰的洗禮。」
「她們就會立刻蛻變，成為一把真正鋒利，讓所有敵人都聞風喪膽的利劍。」
「我東南軍區，終於也要有一支拿得出手的女子特戰隊了！」
譚司令看著陳燼，眼裡滿是讚許。
「你小子，幹得不錯！沒讓我失望！」
陳燼扯了扯嘴角，算是回應。
他能感覺到，外公是真的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