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忍不住發出一聲低低的驚呼,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而身處風暴中心的陳震山,感受則更為直觀。
在陳燼動身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平靜就徹底消失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危機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
那不是普通的攻擊。
而是一種凝練到極致,仿佛能刺穿一切的鋒銳之氣。
陳震山瞳孔驟然一縮。
這是……透骨境!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原本以為,陳燼就算有些奇遇,最多也就是明勁巔峰的層次。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自己這個二十歲出頭的兒子。
竟然已經達到了連許多老一輩武者都夢寐以求的透骨境。
他收起了所有的輕視之心。
面對陳燼這石破天驚的一擊,他不敢有絲毫硬接的念頭。
電光火石之間,陳震山腳下猛地一錯。
身體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險之又險地向側後方閃去。
「嗤!」
陳燼並指如劍,食指與中指間夾雜著破空的厲風。
幾乎是擦著陳震山的胸前衣襟划過。
凌厲的勁風,直接在他那身質地優良的便裝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裂口。
第一招。
陳燼一擊不中,卻並未停歇。
他眼神一凝,手腕翻轉,指劍化為拳。
一股比剛才更加狂暴的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
如果說剛才那一指,是刺破黑暗的利劍。
那麼現在這一拳,就是足以傾覆一切的洪流。
被父親強行發配江城,兩年來的壓抑。
前世眼睜睜看著家人遭遇不測,自己卻無能為力的悔恨。
所有的負面情緒,在這一刻,盡數化作了滔天的戾氣。
「轟!」
陳燼的拳頭,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直搗黃龍。
混元拳,崩地勢!
陳震山剛剛穩住身形,就被這股狂暴的拳風逼得再次後退。
他只能抬起雙臂,交叉護在胸前,硬生生接下這一擊。
「砰!」
一聲沉悶的巨響。
陳震山只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手臂傳來。
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倒飛了出去。
一連退了七八步,才勉強卸掉了那股力道。
他震驚地看著陳燼。
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此刻竟泛著一絲駭人的赤紅。
渾身上下,都籠罩著一層肉眼可見的鐵血煞氣。
那股煞氣之濃烈,仿佛是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絕世凶神。
這……這怎麼可能?
陳震山的心中,翻起了驚濤駭浪。
這種程度的煞氣,就算是他在戰場上見過的那些百戰老兵,也遠遠不及。
他在江城這兩年,到底……到底殺了多少人?
陳震山無法想像。
不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來,陳燼的追擊,已然降臨。
只見他一腳踏碎地面,身形再次拔地而起,如影隨形。
右手五指張開,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掌印。
朝著剛剛站穩的陳震山當頭拍下。
開山掌!
這一掌,帶著必殺之勢。
掌風未至,那股沉重如山嶽的壓力,已經讓整個院子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陳震山望著那在瞳孔中不斷放大的手掌,第一次,從心底生出了一股無力感。
他知道,這一招,自己接不住。
「哥!不要!」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屋檐下傳來一聲悽厲的尖叫。
是陳玥的聲音。
那聲音里充滿了恐懼。
這聲呼喊,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在了陳燼的頭頂。
他眼中那駭人的赤紅,猛地褪去了幾分,理智在剎那間回籠。
他看到了父親眼中一閃而過的驚駭。
也看到了姐姐那張寫滿了恐懼的臉。
我在幹什麼?
這是我的父親!
陳燼的心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他強行扭轉腰身,硬生生將那已經拍出。
再無可能收回的掌力,向旁邊偏移了三寸。
「轟隆!」
開山掌,重重地印在了陳震山身旁的空地上。
一聲巨響。
堅硬的青石板地面,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砸中。
以掌心為中心,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紋,瘋狂地向四周蔓延開來。
煙塵緩緩落下。
細碎的石屑混著灰塵,給整個院子都蒙上了一層蕭瑟的灰白。
陳燼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那股幾乎要吞噬理智的狂暴戾氣,正隨著呼吸一點點平復。
他身上的鐵血煞氣也隨之收斂,重新隱匿於皮肉之下。
那雙泛著赤紅的眼眸,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只是,那份清明之中,卻多了一絲審視。
他的目光,越過瀰漫的煙塵,落在了不遠處正扶著牆壁喘息的陳震山身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空氣中只剩下陳震山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陳玥站在屋檐下,小臉煞白,雙手緊緊攥著衣角。
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剛才那一幕,對她的衝擊實在太大了。
終於,陳燼動了。
他邁開腳步,不急不緩地朝著陳震山走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在陳震山面前三步遠處站定。
「你的實力,不對勁。」
陳燼的聲音很平淡,沒有質問,更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陳震山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兒子。
「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以你的身份和年紀,就算不是宗師,也該是通玄境的大高手。」
陳燼的語氣依舊沒有波瀾。
「可你現在,連我三招都接不住。」
這句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陳震山內心最隱秘的痛處。
他那張剛毅的臉龐上,閃過一抹難以言喻的落寞。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八年前,在西南邊境執行一次秘密任務。」
「被三個境外高手聯手暗算,雖然最後都反殺了,但筋脈也受了無法逆轉的重創。」
「現在的我,不過是透骨境而已。」
陳震山說出這番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
這種巨大的落差,足以壓垮任何一個心高氣傲的強者。
陳燼靜靜地聽著。
原來是這樣。
陳燼的心底,某處柔軟的地方,被輕輕觸動了一下。
但很快,那點轉瞬即逝的同情,就被他用一種玩世不恭的態度掩蓋了下去。
「哦。」
他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地點點頭。
「原來不是我太強了。」
「是你太菜了啊。」
「你!」
陳震山好不容易平復下去的氣血,差點又被這句話給頂上來。
他瞪著陳燼,額角的青筋都開始跳動。
這混帳小子,就不能說句人話嗎?
陳燼卻仿佛沒看到他要吃人的眼神,自顧自地繼續說道。
「老頭子,咱們的賭約,現在還算數吧?」
「我贏了,以後不准再逼我去當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