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強忍著劇痛,裝出了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
只有那個高個子中尉,還站在岸上。
一臉鄙夷地看著池子裡這群「戲精」。
裝。
接著裝。
他才不信這玩意兒會舒服。
「中尉同志,怎麼還不下來?」
苗狼的聲音,幽幽地響起。
「難道,你想搞特殊?」
高個子中尉臉色一僵,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脫掉衣服,走進了池子。
他剛一進去,身體就猛地一顫,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但他硬是咬著牙,一聲沒吭。
就在這時,澡堂的門口,出現了一個身影。
范天雷。
他背著手,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目光掃過池子裡這群齜牙咧嘴的「菜鳥」。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最悠閒的陳燼身上。
陳燼也看見了他。
機會來了。
陳燼眼睛一亮,忽然提高了音量。
「哎呀,參謀長來了!」
「參謀長,您也下來一起泡泡啊。
這酒精澡,消毒殺菌,對身體可好了!」
他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徐天龍等人瞬間心領神會。
「是啊是啊,參謀長,一起啊!」
「教官不會比我們這些菜鳥還要膽小吧?」
「就是,下來玩玩嘛!」
一群人紛紛起鬨。
他們被折磨得這麼慘。
現在有這麼個拉總教官下水的機會,誰肯放過?
范天雷的臉,瞬間就黑了。
他沒想到,自己只是過來看看情況,竟然被這幫小子給將了一軍。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要是拒絕,以後還怎麼樹立威信?
可他身上,還有不少陳年舊傷。
這要是下了酒精池……
范天雷的拳頭,在身後悄悄握緊。
他看著陳燼那張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臉,一股火氣直衝腦門。
好小子。
你給我等著。
范天雷深吸一口氣,臉上恢復了平靜。
他二話不說,直接脫掉了外面的軍裝外套和長褲。
露出了裡面的作訓短褲和背心。
然後,在眾人又是驚訝又是佩服的目光中,他一步一步,走進了酒精池。
當冰冷又刺痛的酒精,淹沒他身體的一瞬間。
范天雷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僵硬了一下。
那些舊傷的疤痕,傳來火燒火燎的劇痛。
但他硬是扛住了。
他甚至還面不改色地在池子裡走了幾步,仿佛真的只是在泡澡。
「計時。」
苗狼看了一眼范天雷,會意地開口。
「十分鐘。」
「現在開始!」
此話一出,池子裡除了陳燼之外的所有人,臉色都變得更加難看了。
范天雷的額角,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強忍著劇痛,死死地盯著陳燼。
陳燼卻像是沒看見他要殺人的目光,繼續笑嘻嘻地調侃。
「參謀長,感覺怎麼樣?是不是比桑拿還過癮?」
「你……」
范天雷剛要發作。
「陳燼,閉嘴!」
苗狼厲聲喝止了他。
「服從命令!」
陳燼聳了聳肩,不再說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池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意志力,對抗著那無孔不入的刺痛。
尤其是范天雷。
他的臉色,已經有些發白,嘴唇也緊緊地抿著。
但他始終沒有發出一聲呻吟。
十分鐘,終於到了。
「時間到,全體起立!」
苗狼一聲令下。
范天雷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從池子裡撐了起來。
他上岸的時候,腳步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渾身濕透,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虛脫。
苗狼的聲音剛落下,范天雷的手臂就猛地一撐。
他幾乎是彈射一般地離開了酒精池。
水花四濺。
也許是起得太猛,也許是那刺骨的疼痛耗盡了他太多的力氣。
他上岸的時候,腳下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整個人險些摔倒在地。
苗狼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參謀長。」
范天雷擺了擺手,推開了苗狼的攙扶,強撐著站穩了身體。
他渾身濕透,作訓背心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些猙獰的舊傷疤痕。
水珠順著他蒼白的面頰滑落,分不清是池水還是冷汗。
他的呼吸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促,眼神卻死死地鎖著池子裡的陳燼。
那目光,冰冷又銳利。
陳燼也上岸了,動作輕鬆寫意。
甚至還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衝著范天雷咧嘴一笑。
那笑容,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范天雷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轉身,在苗狼的陪同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澡堂。
只是那挺得筆直的背影,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
「走吧,老范。」
「這小子就是個刺頭,沒必要跟他較勁。」
苗狼低聲勸了一句。
范天雷的腳步頓住。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異常堅定,一字一句地從牙縫裡擠出來。
「這個兵,我要定了。」
……
苗狼很快就回到了澡堂。
「全體都有,動作快點!」
「換上你們的新衣服,五分鐘後,訓練場集合!」
他的聲音里不帶一絲感情。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爬出酒精池。
哆哆嗦嗦地沖了個涼水澡,然後沖向了早已準備好的衣物。
那是一套嶄新的特戰旅作訓服。
迷彩的顏色,堅韌的布料,左臂上還繡著狼牙的臂章。
當乾燥溫暖的軍裝穿在身上時,所有人都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五分鐘後,訓練場。
所有人列隊完畢,身姿筆挺。
瞭望台上,范天雷已經換上了一身乾爽的軍裝。
正舉著望遠鏡,俯瞰著下方的隊伍。
他的聲音通過高音喇叭,傳遍了整個訓練場。
「不錯。」
「一個個站得人模狗樣的,看起來還挺精神。」
話鋒一轉,他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譏諷。
「就是不知道,你們的體力,是不是也和你們的軍姿一樣精神。」
眾人心裡咯噔一下。
果然,好戲還在後頭。
「苗狼。」
「到!」
「讓他們躺下。」
范天雷的聲音冷冰冰的。
苗狼立刻執行命令。
「全體都有,後倒!」
嘩啦一聲。
所有人,包括陳燼在內,都整齊劃一地向後倒去,躺在了水泥地上。
「交替觸腳卷腹,現在開始!」
「聽我口令!」
這個動作,要求腰背核心發力,上半身微微抬離地面。
用左手去觸碰右腳腳踝,再用右手去觸碰左腳腳踝。
對體能的消耗極大。
尤其是剛剛泡完酒精澡,身體還處於一種緊繃的狀態。
「一!」
「二!」
「三!」
苗狼面無表情地喊著口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