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上,只剩下沉重的呼吸聲和身體摩擦地面的沙沙聲。
瞭望台上,范天雷的望遠鏡鏡頭,始終牢牢地鎖定在一個人身上。
陳燼。
他要看看,這個小子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他就不信,這個世界上有全能的人。
體能、射擊、格鬥、意志力……總有一項,會是他的弱點。
只要找到了這個弱點,他就有無數種方法。
讓這小子在接下來的考核里,自己滾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五分鐘。
望遠鏡的視野里,大部分人都已經汗流浹背。
動作開始變形,速度也明顯慢了下來。
徐天龍咬著牙,臉漲得通紅。
李二牛更是哼哧哼哧地,每一次抬身都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只有陳燼。
他的動作依舊標準,呼吸依舊平穩。
甚至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太大的變化。
輕鬆得不正常。
范天雷緩緩放下了手裡的望遠鏡。
他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雙眼睛裡,閃過一絲深沉的思索。
看來,這種常規的體能訓練,對他根本沒用。
得換個玩法了。
他轉身,走下瞭望台,準備親自去會一會這群「菜鳥」。
尤其是那個,最讓他「刮目相看」的菜鳥。
水泥地面冰冷刺骨,每一次卷腹,背部的骨節都和地面發生一次硬碰硬的摩擦。
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地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腳步聲由遠及近。
一雙鋥亮的黑色軍靴,停在了隊伍的最前方。
范天雷背著手,像一尊鐵塔,俯視著地上這群還在苦苦支撐的菜鳥。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掃過,最後落在了隊伍中央的陳燼身上。
「感覺怎麼樣?」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
沒人回答。
回答他的是更加粗重的喘息聲。
范天雷似乎很滿意這種效果,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很好,看來大家還有力氣。」
「既然是來參加選拔,那就要有個選拔的樣子。」
「首先,最重要的,就是規矩。」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狼牙,有狼牙的規矩。」
「國家的軍隊,有國家的軍規。」
「《內務條例》,三百五十條,你們原單位的班長,應該都教過你們吧?」
話音剛落,王艷兵的臉瞬間就垮了下來。
三百五十條?
背下來?
開什麼玩笑。
他當兵這麼久,也就能背下來前面幾條用來應付檢查的。
徐天龍的動作也明顯慢了一拍,臉上的表情五味雜陳。
他是個高材生,記憶力不錯,可那玩意兒誰會去全文背誦啊。
陳燼的呼吸節奏微微一亂。
他抬眼,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驚恐」。
這個細微的變化,被范天雷盡收眼底。
范天雷心中暗自冷笑。
小子,裝不下去了吧。
「當然,那是常規部隊的要求。」
「到了我們狼牙,要求只會更高。」
「我們有自己的《特種作戰訓練條例》,十五大項,六十七小項,每一項都有詳細的標準和懲罰措施。」
「你們不用擔心記不住。」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會帶著你們,一項一項地,全部學習一遍。」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讓所有人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這哪是選拔,這簡直就是要把人往死里整。
范天雷似乎很享受眾人臉上絕望的表情。
他話鋒一轉,突然變得和善起來。
「不過呢,我們也不是什麼魔鬼。」
「高強度的訓練,自然要有高標準的伙食待遇來保障。」
「這一點,你們大可放心。」
他一邊說,一邊踱步走到了陳燼的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尤其是你。」
范天雷伸出軍靴,輕輕踢了踢陳燼的肩膀。
「陳燼,對吧?」
「老爺子的孫子,金貴著呢。」
「我們可不能虧待了你。」
這話一出,訓練場上所有人的動作都停滯了一瞬。
老爺子?
哪個老爺子?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一絲好奇,落在了陳燼身上。
范天雷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他直起身,面向所有人,聲音陡然拔高。
「看來大家很好奇啊。」
「那我就給你們介紹一下。」
「這位,陳燼同志。」
「他,不是你們任何一個單位選拔上來的兵。」
「事實上,他連一天兵都沒當過。」
整個訓練場一片死寂。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他能站在這裡,和你們一起參加考核。
完全是因為他有一個好爺爺,是靠著特權進來的。」
「你們是不是覺得很不公平?」
范天雷的眼神變得銳利,像刀子一樣刮過每個人的臉。
「他來這裡,不是為了當特種兵,他是來砸場子的!」
「你們的第一項考核,武裝越野進入省城,他是第一個到的。」
「不僅如此,他還當著所有人的面,毆打自己的接頭首長!」
范天雷的聲音充滿了煽動性,將陳燼塑造成了一個仗勢欺人、目無軍紀的狂妄之徒。
王艷兵的拳頭瞬間就攥緊了。
他死死地盯著陳燼,眼神里冒著火。
原來是個關係戶。
怪不得那麼囂張。
徐天龍也皺起了眉頭,看向陳燼的目光里,多了幾分審視和不屑。
「看看他!」
范天雷指向依舊在標準地做著卷腹動作的陳燼。
「再看看你們自己!」
「你們,全軍選拔出來的精英。
難道就要被這樣一個走後門、打醬油的傢伙比下去嗎?」
「你們甘心嗎!」
「不甘心!」
王艷兵第一個吼了出來,他用盡全身力氣。
卷腹的速度陡然加快,仿佛要把地上的水泥板都給頂穿。
「不甘心!」
「我們不服!」
其他人也被徹底激怒了,此起彼伏的怒吼聲響徹了整個訓練場。
一股不服輸的狠勁,從每個人的身上爆發出來。
他們動作的頻率,竟然奇蹟般地恢復到了剛開始的狀態,甚至更快。
范天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笑容。
他要的,就是這股氣。
一群綿羊,只有在面對狼的時候,才會被激發出鬥志。
而陳燼,就是他扔進羊群里的那頭「狼」。
范天雷看著這群被點燃了鬥志的兵,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抬起手,往下壓了壓。
喧鬧的訓練場瞬間安靜下來。
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汗水滴落在水泥地上的聲音。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他身上,等待著他的下文。
「我知道你們不服。」
「覺得一個關係戶,憑什麼跟你們這些全軍精英站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