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天雷的聲音不疾不徐,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所以,我給了他一個機會,也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依舊在起伏的陳燼。
「我跟他打了個賭。」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
「如果,他能以第一名的成績,通過這次狼牙選拔的所有考核。」
范天雷一字一句,聲音鏗鏘有力。
「我,范天雷,當著你們所有人的面,向他道歉。」
「承認我不如他。」
整個訓練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被范天雷的話給震住了。
道歉?
一個特戰旅的參謀長,向一個新兵蛋子,不。
一個連兵都算不上的傢伙道歉?
這賭注未免也太大了。
「反之。」
范天雷的話鋒再次變得凌厲。
「如果他輸了,他不僅要老老實實地回部隊當兵。
還要當眾承認,他的搏擊能力,不如我范天雷。」
「並且親口告訴大家,在省城的時候,他是怎麼被我三招之內打暈的。」
人群中發出一陣細微的騷動。
原來,他不僅毆打首長,還被首長給收拾了?
這信息量有點大。
范天雷很滿意這個效果,他要的就是讓陳燼在所有人心中。
徹底地、多維度地孤立起來。
他環視一圈,目光在王艷兵、徐天龍等人臉上掠過。
「當然,這個賭約是屬於我和他之間的。」
「而給你們的機會,就是……」
他的聲音拖長,充滿了誘惑。
「在選拔期間,你們任何人,隨時可以向他發起挑戰。」
「一對一,單挑。」
「只要你能贏了他,不管你之前的考核成績如何。
我都可以直接讓你通過選拔,成為我們狼牙特戰旅的一員。」
轟!
這話仿佛一顆炸雷,在眾人心中炸響。
王艷兵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雙眼死死地盯著陳燼。
那眼神,不再僅僅是憤怒,更多了一分灼熱的渴望。
那是一條通往狼牙的捷徑。
徐天龍的眉頭也舒展開來,嘴角甚至帶上了一絲志在必得的笑意。
「不過我提醒你們。」
范天雷又潑了一盆冷水。
「他很強。」
「想踩著他上位,你們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
這番話非但沒有讓人退縮,反而更加激發了所有人的好勝心。
越是這樣說,他們就越是要試試。
鋪墊了這麼多,范天雷終於圖窮匕見。
他踱步到陳燼面前,看著他汗流浹背。
但動作依舊標準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欣賞,隨即被算計所取代。
「陳燼同志。」
「為了表示對你的『特殊照顧』,我決定,再給你加一項考核內容。」
陳燼的卷腹動作沒有停,只是抬眼看了他一下,汗水順著下頜線滑落。
「在完成規定數量的卷腹動作的同時。
你需要將《中國人民解放軍內務條例》,從頭到尾,一字不差地背出來。」
范天雷的嘴角,已經咧到了耳根。
他幾乎可以預見陳燼臉上即將出現的錯愕。
一個連軍營大門都沒進過的年輕人。
怎麼可能背得下來那厚厚的一本內務條例?
別說他,就是現在訓練場上的這些老兵。
又有幾個人敢說自己能一字不差地背完?
這根本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他贏定了。
然而,陳燼的反應卻讓他有些意外。
陳燼的動作,只是肉眼可見地慢了半分,眉頭也隨之皺了起來。
他的臉上,似乎閃過一絲為難,甚至還有點……慌亂?
對,就是慌亂。
范天雷心中冷笑,果然還是個毛頭小子,沉不住氣。
可他沒看到的是,陳燼低垂的眼眸深處,那抹一閃而過的笑意。
總算來了。
這老狐狸,果然還是用了這招。
陳燼在心裡默默吐槽。
范天雷啊范天雷,你千算萬算,大概也沒算到,你這點套路,我早就知道了。
甚至在你開口之前,我就已經把那本破條例在腦子裡過了不下十遍了。
他故意讓自己的呼吸變得粗重了幾分,臉上也適時地擠出一絲難看的表情。
演戲嘛,就要演全套。
他就是要讓范天雷在最得意,最覺得勝券在握的時候,再狠狠地給他一巴掌。
那種從雲端跌落的感覺,一定很美妙。
范天雷的聲音在訓練場上空迴蕩,喋喋不休。
他從條例的總則講到分則,又從紀律講到作風,洋洋灑灑,足足說了五點。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近一個小時過去,太陽愈發毒辣,空氣中瀰漫著汗水蒸發後的鹹濕味道。
訓練場上的所有人,都在進行著交替觸腳卷腹。
一開始,大家還咬牙堅持著。
但隨著時間推移,體力消耗巨大,許多人的動作已經開始變形。
王艷兵的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濕了衣領。
他的腹部肌肉早已酸痛到麻木,每一次起身,都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
身體不受控制地發顫。
李二牛更是憨厚地咬著牙,臉憋得通紅。
動作幅度越來越小,全憑一股子蠻勁在死撐。
范天雷終於停下了他那長篇大論的「教誨」。
他滿意地看著眼前這片東倒西歪的場景,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定格在李二牛身上。
「你,李二牛。」
「你來,給大家起個頭。」
李二牛聞言一愣,起身的動作都停了,一臉茫然。
「報告……起、起啥頭?」
范天雷臉上的笑容一斂。
「背誦《內務條例》。」
李二牛的臉瞬間垮了下來,嘴巴張了張,半天憋不出一句話。
「報告……我……我記不住……」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是真記不住。
范天雷冷哼一聲,似乎早就料到這個結果。
目光轉向了旁邊的王艷兵。
「你來。」
王艷兵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一邊維持著卷腹的動作,一邊從牙縫裡擠出字句。
「第一條……為規範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內務……根據有關法律……制定本條例……」
他的聲音斷斷續續,每說一個字,臉上的痛苦就加深一分。
背完這第一條,他幾乎耗盡了所有力氣。
范天雷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最終將視線投向了那個從始至終節奏未亂的身影。
「陳燼。」
「接著他的,繼續。」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陳燼身上。
陳燼的卷腹動作依舊標準,甚至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太大變化。
他只是平靜地接了下去。
「第二條,中國人民解放軍的宗旨是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平穩的語速,準確的吐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