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兒,目光落在桌面的紋路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孫念星見他不說話,更急了。
「你聽見沒有啊?」
就在這時,陳燼站了起來。
這個動作,讓桌上所有人的心都提了一下。
孫念星的臉色瞬間就白了。
「哎!你幹嘛去!」
她想也不想,直接張開雙臂,像一隻護崽的老母雞,攔在了陳燼面前。
「我不是讓你別出去嗎?外面危險!」
小姑娘的眼睛裡寫滿了焦急,生怕他一衝動就跑出去送人頭。
唐心怡和安然也站了起來,目光緊緊地盯著陳燼。
她們也想知道,這個男人到底要幹什麼。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陳燼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攔在自己面前的女孩。
她的個子不高,只到他的胸口,因為著急,
額前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貼在了光潔的額頭上。
飯店裡的燈光,暖黃色的,落在她的發梢,
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邊。
他忽然伸出手。
這個動作,讓孫念星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以為他要推開自己。
然而,他的手卻越過了她的肩膀,落在了她的頭頂。
溫熱的指腹,帶著奇異的電流,輕輕地,
將她額前那幾縷濕漉漉的碎發,撥到了耳後。
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孫念星整個人都僵住了。
大腦一片空白。
一股熱氣,從脖頸瞬間蔓延到了整個臉頰,燙得驚人。
她能聞到他指尖淡淡的菸草味,混合著干冽的氣息。
她甚至能感覺到,他指腹上薄薄的繭,划過皮膚時,
帶來的那種粗糙又細膩的觸感。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放慢。
「轟」的一下。
她的臉紅透了,像一隻煮熟的蝦。
就在她徹底宕機的這一秒。
陳燼已經收回了手,身形一錯,從她身邊走了過去。
一步,兩步。
他徑直走向了飯店的大門。
「……」
桌邊,唐心怡看著這一幕,嘴角狠狠一抽。
她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用胳膊肘輕輕撞了撞身邊的安然,壓低聲音吐槽。
「瞧瞧,瞧瞧,又開始了。」
「這泡妞的手段,真是……絕了。」
「一招摸頭殺,直接把小姑娘的魂兒都勾走了。」
安然的目光追隨著陳燼的背影,沒有回應唐心怡的調侃。
她的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但放在身側的手,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她也站起身,跟了上去。
飯店斜對面,一家黑漆漆的小賣部門口。
那個寸頭青年正蹲在地上,百無聊賴地磕著瓜子。
突然,他眼角餘光瞥見一道人影從飯店裡走了出來。
他定睛一看,瓜子殼都忘了吐。
是他!
那小子出來了!
寸頭青年手忙腳亂地從兜里摸出手機,撥通了周皮的電話。
「喂!皮哥!皮哥!」
「那小子出來了!就他一個人!對!那兩個女的還在裡面!」
電話那頭,傳來周皮陰狠的聲音。
「看住了!」
「好嘞!」
寸頭青年掛了電話,一雙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陳燼,生怕把他跟丟了。
而這邊。
孫念星終於從那種暈乎乎的狀態中驚醒過來。
她猛地回頭,只看到陳燼推開飯店玻璃門的背影。
「陳燼哥!」
她驚叫一聲,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夜風微涼。
孫念星跑出飯店,一把拽住了陳燼的衣角。
「你別走!」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是真的急了。
「你等等我!求你了!就等我一會兒!」
陳燼停下腳步,回頭看她。
女孩的眼眶紅紅的,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手背上青筋都冒了出來。
就在這時,飯店裡傳來一聲粗獷的呼喊。
「念念!死丫頭跑哪兒去了!後面催菜了,快回來幫忙!」
是孫家飯店的老闆,孫念星的爸爸。
孫念星身體一僵,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飯店,
又看了一眼面前神色淡漠的陳燼,陷入了兩難。
一邊是等著她幫忙的家人,一邊是可能要去送死的男人。
她咬了咬牙,做出了決定。
「你答應我!」
她抓著他的衣角,仰著頭,用近乎哀求的語氣說道。
「你就在這兒,就在這個門口等我!哪兒也別去!我……我很快就出來!」
「等我下班了,我送你走!」
陳燼看著她,黑色的眸子裡,情緒深沉得看不分明。
過了幾秒,他薄唇微啟。
「好。」
他輕聲說。
「我等你。」
得到這個承諾,孫念星才終於鬆了口氣。
她一步三回頭,戀戀不捨地叮囑。
「不許騙我啊!一定要等我!」
說完,她才轉身,小跑著回了飯店。
看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陳燼臉上的那若有若無的溫和,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轉過身,面無表情。
唐心怡和安然已經走了出來,站在他身後。
「真要去?」
唐心怡雙手抱胸,眉頭緊鎖。
「陳燼,我警告你,別因為你自己的私人恩怨,把我們的任務搞砸了。」
「一旦動起手來,驚動了警察,所有計劃都得泡湯!」
陳燼連頭都沒回。
他只是抬眼,看向不遠處那條漆黑幽深的小巷。
周皮那幾個人,就是從那裡消失的。
他的嘴角,緩緩勾起冰冷的弧度。
「解決幾隻蒼蠅而已。」
「費不了多少時間。」
夜色漸深。
遠山鎮的街道,褪去了白日的喧囂,只剩下零星的路燈,灑下昏黃的光暈。
陳燼並沒有聽從唐心怡的警告。
他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走在空曠的街道上,手裡還把玩著那台價格不菲的單眼相機。
「咔嚓。」
他對著一盞孤零零的路燈按下了快門。
「咔嚓。」
他又對著路邊一家已經關門的雜貨鋪拍了一張。
那悠閒自得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剛剛才跟人結下樑子。
更不像是被人盯上了的獵物。
百米開外。
周皮帶著寸頭和光頭兩個手下,鬼鬼祟祟地跟在後面。
「皮哥,這小子在搞什麼飛機?」
寸頭青年壓低了聲音,滿臉不解。
「他不是要跑路嗎?怎麼還有心情在這兒拍照?」
光頭青年也湊了過來,啐了一口。
「我看他就是個神經病!腦子不正常!」
周皮沒說話。
他那雙三角眼,死死地鎖定在陳燼手裡的那台相機上。
昏黃的燈光下,相機機身上那個紅色的圓形標誌,格外顯眼。
他混跡社會這麼多年,雖然沒什麼大出息,但眼力見還是有的。
好東西,他認得。
「你們兩個懂個屁。」
周皮冷哼著,眼裡冒出貪婪的光。
「知道他手上那玩意兒值多少錢嗎?」
寸頭和光頭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不就一個破相機嗎?能值幾個錢?撐死萬把塊?」
「萬把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