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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騎虎難下

2026-09-14 21:38:01 作者: 佚名

  楊燦不想讓伽羅再說下去,便主動提起了如今於閥和索閥之間的關係。

  一說起這個,廳中氣氛頓時有些凝滯。

  索閥和於閥的關係,有點複雜。

  原本,兩家是關係最為親密的盟友加姻親。

  如今索家犯了大錯,被於家逮住了這個理由,就想讓理虧的索家向於家輸出更多利益,做出更多讓步。索閥並不想和於閥鬧掰,但一直以來,索閥的實力和威望,在隴上八閥中的排名都高過於閥,豈會輕易低頭。可是,現在已經進入冬天,不適合發兵,而且於閥之前又重挫了入侵的慕容閥,這讓索閥也有些忌憚。現在,楊燦又陣斬了慕容氏兩員大將,奪取了慕容氏的重要邊城銀城。

  等這些消息傳到金城,索閥就更不會輕舉妄動了。

  但是現在於閥的首要任務是積極備戰,以便在明年開春討伐慕容閥。

  這時候後方要穩,於索兩閥的關係就不能停留在猜測和推斷層面,必須變得更加明朗。

  楊燦對慕容閥的軍事計劃實際上比原計劃提前了半年多,這讓於閥解決和索閥矛盾的事,也變得更為迫切了。但此前於閥已經向索閥提出了措辭嚴厲的和平條件,這時主動退讓顯然也不合適。

  也就是說,索閥和於閥之間的矛盾並不算非常尖銳,但之前雙方都有些心高氣傲了,現在都有些騎虎難下。思索半響,李凌霄拱手道:「總戎之意,既欲和索氏和解,不如便讓索主母出面,以年節將近,不忍尊長久困牢獄為由,為他求情。屆時總戎看在主母面上,網開一面,釋他出獄,既給了索閥台階,又不傷我於家的體面,如何?」此語一出,堂上不少人紛紛出聲附和,李有才出聲反對起來。

  「總戎,旁的都可以算了,但索家金泉鎮的石炭礦脈,對我天水工業非常重要,這塊地,不能不要!現如今,道義上,是他們索閥不仁在先,參與了於閥宗親的政變,他們理虧。

  而且,總戎您不僅年初時大敗慕容兵馬,這次從大穆回來,更是陣斬慕容兩員大將、奪取了銀城,索家如今對咱們的忌憚,可比咱們只多不少。」楊燦眯起眼睛想了想,忽然想到了已經被他公開了身份的獨孤婧瑤。

  楊燦頷首道:「有才兄所言有理,李老所言,同樣有理。

  這件事,我心中已有分寸,具體如何施為,就由我親自操辦吧。」

  這件事有了結論,一時間便沒了更多的要事需要解決。

  畢竟已經入冬,在農耕年代,很多行業都要進入「冬眠」,事務相對要減少許多。

  楊燦宣布散會,眾文武紛紛離去,楊燦就把尉遲伽羅帶進了屏風後面的小客廳。

  這小客廳本就是閥主臨時休憩、或者約見心腹的所在,不似正堂一般莊嚴肅穆。

  屏風中間,一張長榻,榻上擺著一隻矮几,几上擺著兩碟乾果、點心,兩盞茶水。

  矮几只要一撤,這榻便是一張床,可供主人小憩之用。

  楊燦自在上首坐了,指指矮几對面,尉遲伽羅甩開一雙極富彈性的大長腿,在榻上屈身坐下。然後,她微微歪頭,眸光裡帶著幾分狡黠,瞟了楊燦一眼。

  她現在特別享受與楊燦這種獨處時光。

  人前,楊燦是執掌一閥、運籌隴上的一方雄主,沉穩冷峻、殺伐果斷。

  

  可是一旦與她獨處,楊燦居然會有些不自在。

  這讓伽羅覺得,起碼這個男人很清楚她在想什麼,也很在意他們之間這種既微妙又特殊的關係。這說明,她沒有被眼前這個男人無視。

  只為了這點微不足道的在意,她便樂在其中。

  楊燦端著茶,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茶葉。

  伽羅見了,便也端起茶,有一下沒一下地學著楊燦撥弄茶葉。

  反正,她不著急,就這麼坐到地老天荒也無所謂。

  果然,最終還是楊燦先忍不住了,道:「關於你說的事啊,我在晉陽時,便已收到消息,那時便有想過。」他輕咳一聲,道:「我想著,這個男孩兒,就叫……楊朔吧。

  朔者,北方也,他生於陰山下,莽河邊,朔字既應了地方,也有寄望新生之意。」

  「好!女兒記下了。」尉遲伽羅柔柔答應一聲。

  楊燦想了想,又道:「至於桃里所生的女兒,就叫楊綏吧。

  綏者,綏定、綏寧,安寧和順。她長姐名晏,晏寧靜淑,與綏字富意一脈相承。」


  「嗯!」

  尉遲伽羅輕輕點頭,然後柔柔地嘆息一聲:「阿父取的名字真好,聽著雅致。」

  她歪著頭,俏皮地睇著楊燦,軟糯地道:「往後人家若是有了孩子,也想拜託阿父為他取名呢?」楊燦手指一顏,茶水便濺上了指尖。

  「哈哈哈,沒問題,好說好說。」

  楊燦乾笑兩聲,趕緊岔開話題道:「哎呀,你這一說,倒是提醒了我。

  我如今已然認祖歸宗,我的子嗣,也得錄入弘農楊氏宗譜才是。

  不只他倆,包括晏兒和錚兒,都該如此。這件事很重要,伽羅啊,你幫我記一下這件事。」庶出子女也是要入宗譜的,弘農總譜會在楊燦名下記載庶出諸子女的世系,標註他們的排行,記載他們的字輩、名諱、生辰以及生母身份。往後楊燦再有了子嗣,都是要排在楊晏、楊錚這長子、長女之下的。

  不過,等崔臨照過了門,一旦她有所出,就不會按照這個排行登記了。

  嫡子女,會在楊燦這一房下面單開一頁,明確記載楊燦嫡脈世系,明確標註「嫡出,宗婦崔氏所生。」伽羅柔柔地答應一聲:「好。」

  她也曉得輕重緩急,逗弄楊燦不敢過火,該當個事兒辦的,還是很認真的。

  尉遲伽羅道:「阿父為他們取的名字,以及這些安排,女兒也會修書一封,著人送往黑石的。」楊燦微微一詫,道:「已經進了臘月,正旦將近,你……不回黑石部落過節嗎?」

  尉遲伽羅道:「今年不回了,沙伽如今是一方城主,不好拋下部眾擅自回去。

  他獨自在外,母親也不甚放心,特意囑咐我陪他過年呢。」

  說到這裡,尉遲伽羅輕輕一嘆:「左右,也就這一回了,我還真是很珍惜呢。

  明年,沙伽就要成親,一旦他成親,大過年的,我反倒不好陪他了。」

  楊燦一聽,趕緊語重心長地道:「伽羅啊,你看,你弟弟都要成親了,你也該早些物色良配,安頓終身才是。」「好啊!」

  尉遲伽羅扭頭看著楊燦,眉眼彎彎,明艷照人。

  「那爹就幫人家物色著唄。阿父眼光好,給人家相看的男人一定很出色,要是中意,我就嫁了。」楊燦有些招架不住了:「呃……,好,那個……,我會幫你留著的。」

  見他窘迫,尉遲伽羅愈發笑靨如花:「好呀,那就一言為定!人家的終身大事,可就著落在阿父身上了。」說罷,她也不待楊燦再開口辯白什麼,蠻腰一挺,站起身來:「伽羅這就回去修書,會儘快送往黑石的。」臘月里的大牢,冷啊。

  這地方常年不見天日,陰濕的地氣一直盤踞其中。

  越往大牢深處,牆壁上越是有著暗綠色的霉斑,霉味、汗臭味、枯草與糞便的濁氣,讓初入其中的人有些難以呼吸。只有極小的天窗,透進一些微光,白日裡也如長夜中一般。

  牢房裡,犯人來來去去,換了一撥又一撥,唯有囚牢盡頭那一間,關著一個老頭子,成了這裡的資深犯人。因為犯人關在牢里,飲食、囚衣、醫藥等都要官府開支。

  因此在這個年代,極少出現長期把犯人關在牢里吃公糧的事情。

  只有待審待判的犯人,才會拘在牢里,一旦判了,要麼死刑,要麼挨頓板子,要麼流放、服勞役,而不是坐牢養老。坐牢時間長的犯人,通常只有兩種,一種是案子久懸不判,那就只好關著。

  另一種則是身份特殊,不能殺不能流不能刑不能放,才會長期羈押。

  大牢盡頭的這位白髮老者,顯然屬於後者。

  他滿頭亂糟糟的白髮蓬鬆著,形容枯槁,蓬頭垢面,一雙眼睛麻木無神。

  哪怕是最熟悉他的人,看到此時的他,只怕都不會認得,他是那位威風八面的素閥索二爺。剛被關進牢里時,他還是受到些優待的。

  但是楊燦對他不聞不問,牢里本就是看人下菜碟的地方,他又不曾花錢打通上下關節,自然沒人予他以優待了。索弘對此當然是不滿的,也曾為此中氣十足地大罵楊燦。

  他罵得越凶,待遇便越差,時至今日,索二爺已經被消磨得徹底沒了脾氣。

  以至於,一大群人到了牢前,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一眾獄卒簇擁著司法功營、捕盜掾朱通、獄長、牢頭。

  這幾位官員又簇擁著楊燦,停在了牢門前。


  枯坐的索弘一雙眼睛半響才聚焦到楊燦身上,看清了來人。

  「是你?」

  索二爺渾濁的眼底瞬間炸開一道光亮,他猛地撞向柵欄,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欄杆,亂發下一雙眼睛已經濕潤了。「你咋才來呢?」

  索二爺激動得渾身發抖:「是不是我們索家來人了?是不是老夫可以出去了?」

  楊燦微笑道:「索家來過人,你堂弟和堂侄,我於閥主母的父親和兄長,不過,他們已經回去了。」索弘眼中剛剛燃起的光頓時熄滅,整個人無力地向地面跌坐下去。

  楊燦笑吟吟地道:「不過,老話說得好,欠債不討過年帳。

  這眼瞅著要過正旦了,您是長輩,總該換個體面的住處才是。

  這不,我就來接您了。咱們啊,今年一起過大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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