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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花廳折謀

2026-09-19 16:21:38 作者: 月關

  第547章 花廳折謀

  索銜香一襲狐裘,左手牽著元荷月,右手牽著元澈,到了閥府,自是無需通報,便被人迎了進去。

  一到後宅花廳,索纏枝便笑吟吟地迎了上來,旁邊跟著於康稷。

  於康稷和元荷月、元澈這位表姐弟自然是早就熟稔的,一見他們來,十分歡喜。

  索纏枝由著三個孩子自己跑到一邊玩耍,拉著索銜香坐下,笑問道:「怎樣,這一夜睡得可還好麼?」

  索銜香眉眼彎彎,道:「還好,就是坐了幾天的車,昨晚睡下,還覺得如在船上,搖呀搖呀,不過已經緩過乏來了。」

  索纏枝聽到「如在船上,搖呀搖呀」,便敏感地瞟了她一眼,見妹妹一臉爛漫,確是有感而發,方才笑道:「車坐久了是這樣的。」

  她把几案上擺的乾果點心往索銜香面前推了推,兩人便坐在暖榻上敘起了家常。

  正說到索銜香小時候的一些趣事,門口忽有一道清朗溫潤、帶著幾分笑意的聲音陡然傳來:「呦,這般熱鬧。」

  「仲父!」看到楊燦,正和表姐弟玩耍的於康稷便跑過去,被楊燦一把接住。

  索銜香心中暗自得意,果然不出本姑娘所料,就知道這傢伙聞著味兒尋來。

  她此番奔赴上邽,壓根兒就沒打著兩閥談判的明牌,而是以探親為名義。

  這樣,她就可以先不必談及二叔索弘的事,而是籍由探親,先撒嬌弄痴地扮無知小女111h

  E1

  孩兒,和楊燦打好關係。




  如今一切盡在掌握之中哇。

  索銜香斂衽起身,扮出一副甜美無害的模樣看向廳口,頓時神色一僵。

  和一個身姿挺拔,氣度淵深的年輕男人一起走進花廳的,竟是她二叔,索弘。

  索銜香頓時傻了眼。

  此時的索弘,已經不復剛出獄時的憔悴模樣了,原本頹靡晦暗的氣色,如今已經恢復了幾分精神。

  索銜香心頭一陣亂,但叔父當面,長幼尊卑有序,她一個門閥貴女,自幼的教養,下意識地便迎上去盈盈施了一禮。

  「二叔。」

  索弘一見索銜香,原本露出的幾分笑模樣頓時變成幾分不悅,皺眉道:「家裡怎生派了你一個及笄之年的女娃兒來?」

  索銜香乾笑一聲,你讓她怎麼說?

  楊燦在呢,難不成當著楊燦的面,說我是主動請纓,說我打的幌子是來探親,探我親姐和我堂姐的親,壓根沒提你?

  索纏枝適時上前,對楊燦道:「楊總戎,這是我堂妹銜香。銜香,這位便是我於閥總戎使,楊燦。」

  索銜香便向楊燦行禮:「楊總戎。」

  

  楊燦也抱拳還禮:「索女郎,一路辛苦了。」

  索纏枝笑道:「舍妹昨晚到的,本想著姊妹倆小聚一番,再帶她去拜會總戎,卻不想你竟先來了。」

  楊燦道:「索女郎冒風雪而來,著實辛苦。若不讓她先索二爺這位長輩打聲招呼,倒是我失了禮數,所以才護送索二爺前來。」

  索銜香笑得有點苦,都想好如何撒嬌弄痴、扮豬吃虎了,可如今至親長輩當面,還如何施展?

  索銜香只好說道:「談何辛苦,奴家和姐姐說著,正要去拜會總戎,拜見二叔呢,可巧,二叔和楊總戎就來了。」

  楊燦上下打量索銜香幾眼,讚嘆道:「索女郎還真是長大了,談吐、長相,與往昔全

  然不同了。」

  索銜香微微一呆,訝然道:「楊總戎見過我?」

  在她的記憶里,和這位權傾於閥的楊總戎實在不曾有過交集。

  楊燦微笑道:「當初我陪於公子赴索府迎親,任的是儐相,見過索女郎的。

  我記得,那時索女郎不過豆蔻年華,便已是眉眼如花,靈氣逼人,出今可是出落得愈發美麗了。」

  索銜香瞪大眼睛,努力回想,唔————,有點印象了。

  當時死鬼姐夫身邊,確實有個年輕人忙前忙後的。

  她當時還覺得,於家的儐相,怎麼竟比新郎生得還要年輕俊俏,原來就是他呀。


  只是,記憶中那個忙前忙後,張羅典儀忙到滿頭大汗的小儐相,和如今眼前這個舉止沉穩、氣度深沉的楊總戎實在無法聯想起來。

  於康稷和元澈、元荷月也上前拜見了二舅公。

  元荷月、元澈姐弟受母親影響,對這些舅公、舅父全無好感,隨即便拉著於康稷卻側廳玩耍了。

  幾人入座,索銜香便有些躕躊。

  二叔坐著呢,總不好當著人家的面,還不提人家的事兒吧?

  可是按照她原本的打算————

  算了,索銜香把心一橫,只好放棄了原本打算,硬著頭皮道:「楊總戎,我二叔做事的確有些不妥,鑄下了大錯。

  只是索、於兩閥世代交好、淵源深厚,多年來一直守望相助、彼此依託。

  想來總戎也不願意因為一時的嫌隙,毀了兩家百餘年來的交情,最終鬧得兵戎相見。」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一收,遲疑著道:「只是總戎此前定下的五項談和條件————」

  說到這裡,她又是一頓。

  楊燦在呢,她不好不提二叔被扣的事兒。

  可,二叔在呢,她如何與楊燦討價還價?顯得二叔挺不值錢的。

  楊燦爽快地接口道:「索女郎所言不錯,楊某一向看重索、於兩閥的百年情誼,更是敬重我家主母操持內亂的辛苦。」

  索纏枝聽到這裡,忍不住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

  敬重?你敬重個屁,是我承重還差不多,夯起來那麼用力!

  楊燦笑吟吟地繼續道:「此番索女郎又不懼風雪、遠道趕來,更是足見索家真心求和的心意。

  什麼五項談和條件,那都是我年輕氣盛的一時妄言,其實說過以後,我自己都完全不記得了。」

  索銜香大喜,忙順竿兒爬道:「那麼,楊總戎————」

  楊燦道:「第一條,索家賠付精鐵千擔、戰馬五百匹、甲冑兩百副、弓弩一千張、糧草一萬石,以補我閥對抗慕容氏的軍費損耗。此事,作罷。」

  索銜香:

  不是,就這還叫你完全都不記得了?你還要不要臉吶!

  楊燦又道:「第二條,賠付我閥平定內亂的十萬緡錢,這一條,也一併作罷。」

  索銜香顧不得吐槽了,而是滿心歡喜。

  本以為七叔父子都被攆回去了,自己要與他交涉,必也十分不易,沒想到我還什麼都沒說呢,這就成了?

  「至於第三條,兩閥若遇第三方勢力侵擾,需出兵互相馳援的事————」

  楊燦微微一頓:「這一條守望相助的條款,是兩閥舊約中本就有的,就不必免了吧?」

  索銜香小手連搖:「不用免,不用免!」

  楊燦又道:「第四條,調整雙方互通商貿、開放商路的條款,這是基於兩閥的平等互助。

  索家兩次派人談和,足見修好之赤誠,想必這一條也會答應吧?」

  索銜香來此之前,當然要和家裡先通過氣兒,知道家裡劃定的談判底線是什麼,忙爽快點頭。

  「成,沒問題。」說到此事時,她已眉眼彎彎,極顯甜美。

  楊燦神色一肅,道:「第五條,把金泉鎮重劃為令姊封地,這也沒有問題吧。」

  索銜香笑容一僵,為難地道:「家父的意思————」

  這是索家領土,割讓哪怕一尺之地,其意義都極重大。

  楊燦道:「索大娘子為我效力,結果便失去了她的封地,這叫我又如何面對索大娘子?所以,我堅持。

  況且,金泉鎮原本就是索家封給令姊的,我只是要求令姊仍可擁有這塊封地。

  它並不屬於我於家,以前不是,以後也不是,令尊又有什麼好為難的?」

  索醉骨是索銜香一母同胞的親姐姐,如果真能借著和談,把金泉鎮幫姐姐爭回來,她自然是願意的。

  索銜香在心裡飛快地權衡了一下。

  父親說的是一、二、五條要盡力周旋,不可全允。如今前兩條楊燦已經主動免了,只剩第五條,她就算應下,也算極具成效。

  更何況,這塊地的最終歸屬權仍然是索家的,不算於家領地,想必————父親那邊最終也會答應的。


  想到這裡,索銜香遂把銀牙一咬,道:「好!這一條,我會傳信回去,請家父定奪。」

  楊燦聽了,微笑道:「如此甚好。女郎可以暫且留在上邽,陪令叔父、令姊一同過年o

  等貴我兩閥簽署新約,索女郎再護送索二爺一同返鄉也不遲。」

  說著,楊燦站起身:「既如此,我就不打擾你們家人團聚了,告辭。」

  楊燦走出花廳,就聽廊下傳來他的聲音:「老辛,你留下,待夫人家宴散了,親自護送索二爺回去。」

  午後,上邽街頭。

  索銜香獨自坐在車中,托著腮思索著。

  元荷月和元澈吃的太飽,再被地龍一烘,便有些犯困。

  因此離開時直接回了各自的車子,在車中小憩。

  車裡很靜,只有車輪碾過殘雪的聲音。

  索銜香坐在車中,默默地想著心事。

  她原本打算和楊燦打好關係,然後辦自己的事。

  等她的事解決了,再捎帶著解決二叔的事。

  結果,現在捎帶著的事辦成了,想辦的事卻還沒有機會提。

  敏兒點撥的四條路,唯有「第二絲路」可行。

  而要在第二絲路上趁勢崛起,離不開楊燦的幫助。

  不行,我等不起。

  一旦錯過了第二絲路初建的大好機會,再想插進去,便難如登天了。

  索銜香驀然睜開眼,撥開車簾,風從縫隙里鑽進來,吹得她鬢髮輕動。

  「分一路人馬,送小郎君、小娘子回府,一路穩著些,別驚醒了他們。」

  車外護衛應道:「是,不知姑娘要往哪裡去。」

  索銜香放下了車簾,淡淡地吐出三個字:「總戎府。」

  上邽總戎府書房裡,案牘層疊,墨香飄逸。

  楊燦從閥府回來,就在處理積壓的公務。

  本來,年關將近,是最清閒的時候。

  可他要在明年開春發動對慕容之戰,那麼各種準備、動員,現在就得提上日程了。

  手頭一份軍備物資調撥文書籤好,他長長地吁了口氣,仰靠在椅背上。

  和索閥的衝突,有了談和的眉目,這讓他輕鬆了許多。

  他之所以主動重啟與索閥的和談,就是因為銀城到手這個意外事件。

  銀城到手,他就可以提前發動對慕容之戰,這比秋季開戰更加有利。

  既然如此,和索閥之爭就不能慢慢磨了。

  對索閥這邊,他是雙管齊下,一是與獨孤閥公開示好,建立親密關係。

  二是儘快與索閥解決紛爭,以便在開戰時能後顧無憂。

  他還沒有狂妄到戰慕容,困李閥,同時與索閥作對,三者並行。

  結果,他的信使應該是與索銜香的車隊錯過了,他的人還沒到金城,索家的使者已經來了。

  他已經有了台階下,當然要快刀斬亂麻,儘快解決問題,畢竟這往返送信,反覆溝通也需要時間。

  沒想到索銜香那小丫頭還挺好說話,看來索家也不想和我鬧得太僵。

  楊燦想著,腦海中便浮現出索銜香的模樣。

  嘖,還別說,索家這三個大姑娘,一個比一個美,為什麼索弘就生得跟個禿鷲似的呢?基因突變?

  胡思亂想一陣,他又把心思轉回了正事。

  從銀城一路回來,已經見過不少地方軍政要員了,但是北面、南面還有幾座城池的軍政要員尚未接見。

  倒也不必著急把他們召來上邽,正旦賀年時,只要不是頂在對敵前線的地方軍政要員,都要來上邽述職、參拜。

  到時大可利用這個機會,把備戰初春的計劃安排下去。

  楊燦正思忖間,一名侍衛走進書房,欠身道:「總戎,靖武院蕭山長來了。」

  「哦?」

  楊燦站了起來:「快快有請!」

  蕭修如今可是他的軍事學院院長,旁人觀一方勢力,多半看他兵馬多寡、地盤大小。

  但楊燦可是很清楚,一批受過訓練的專業基層軍官一旦經歷過戰爭,迅速成長起來後,對於整支軍隊的戰鬥素質具備多麼巨大的作用。

  就像他建天水工坊一樣,軍事上他也在做種種改革和布局,等他的種種手段逐一成熟,八閥之中軍事墊底的於閥將煥然一新,一鳴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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