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青衣若蘭,引道金蛛!
就在普渡尊者身形模糊的一瞬間,燕赤霄瞳孔驟縮,渾身汗毛炸起,體內神通之光瘋狂涌動,厲喝一聲,掌中神劍裹挾著風雷斬出。
可他的反應還是晚了一絲,哧」的一聲脆響,似乎虛空被刺破了一般,一道淡金色的指影掣如電火點向了燕赤霄的眉心。
吼!
龍吟大作,一隻環繞著金龍虛影,缽盂大的拳頭轟然擊來,正是輪海禪師出手了。
金色指影與拳頭撞擊在一起,澎湃的真元如滔浪勁卷,但聽得一聲撼動整個皇都的巨響,一圈巨大的衝擊波從碰撞中心向外侵襲,擴散。
這一處眾神通者密會之地在一剎那間被撕成了廢墟,勁氣如氣泡般爆鳴。
丹鼎派,天海派,燭賁子,青姬以及聚於此處的幾大頂級世家的強者,乃至慈航淨壇一方的神通者紛紛掠起。
燕赤霄則是不管不顧,迎著襲卷而來的餘波,朝前踏出一步,將那一劍斬殺了出去。
啵啵啵!
真元餘波連連爆開,顯現出普渡尊者正與輪海禪師抵敵的身影,劍光如同裂— —
破長空的厲電,直劈普渡尊者頭顱!
普渡尊者另一隻手自僧袍中探出,如同千錘百鍊的神兵利器,迎著劍光朝天一抓,竟將燕赤霄斬下的一劍抓得粉碎。
劍光逸散為萬千劍氣,彌天蓋地一般,嗖嗖嗖」向著四面八方攢射,每一道劍氣都有著撕碎一座小山的力量。
一旦爆發開去,皇都之中必然死傷慘重。
普渡尊者一手抓碎劍光之後,指爪一化,翻天覆地一般,裹挾著排山倒海的力量,狠狠一掌拍向了輪海禪師。
輪海禪師再次回了一拳!
嘭!
拳掌又一次碰撞,炸出萬千雷火,真元激盪之中,輪海禪師身軀劇顫了一下,朝後暴退。
普渡尊者也是身形一晃,旋即立定虛空,顯是占據了上風。
輪海禪師眉頭微皺,並沒有繼續進攻,抬頭朝天看去。
普渡尊者亦是如此。
半空之中,一道清光綻放開來,露出一位仙姿玉貌,氣質淡雅的女子身影。
這女子一襲青衣,長發如瀑,自然垂落,手掌之上執著一束小花,瑩瑩白光自花瓣上散發出去,一與紅塵之氣沾染,立即化為一朵朵蘭花降下,如同花海般將普渡,輪海禪師,燕赤霄等人朝外擴散的攻擊餘波消弭於無形。
「青若蘭!」
一位慈航淨壇的強者望著女子,嘶聲大喝,其背後也浮現出一頭暴猿仰天咆哮的影子。
顯然,這是一頭妖王級別的猿魔。
無論是武朝世家,宗派一方,還是慈航淨壇一方都看向了這位不速之客,普渡尊者面色不變,淡淡開口:「原來是靈山道的若蘭道友,你靈山道向來不問世事,今次算是要破例了麼?不怕傳承斷絕於此?」
武朝九大派,一寺一道三宗四脈,在傳承上作為一道」的靈山道是最特殊的。
靈山道專注於修天道,不過問世間之事,每代只傳一人,擇徒嚴格無比,而現如今青若蘭尚無弟子,若是身隕,靈山道也相當於滅絕了。
「你等的爭鬥,人也好,妖也罷,孰勝孰負,我並不願插手,我來此不過是不想看到你們的廝殺殃及旁人罷了。」
青若蘭淡淡道。
「說的好聽。」一位慈航淨壇的神通者冷笑一聲:「青若蘭,你既然站在了這裡,我等豈能無視?你是要坐收漁利,還是想伺機出手,只有你自己清楚。」
這人渾身煞氣極重,乃是邪道中一位梟雄,可青若蘭並不看他一眼,平靜的目光落向普渡尊者:「你等怎麼想,我並不在乎,若視我為敵,想朝我出手也無所謂。」
她能以一人之力躋身武朝九派之一,自有著不懼武朝任何人與勢力的底氣。
「若蘭道友的話,本座還是信得過的————」普渡尊者笑了笑。
「不要廢話了,一起出手,斬殺妖魔!」輪海禪師驀地打斷了普渡的話,他看向普渡尊者的眼神卻有些奇異。
這位國師確實很強。
輪海禪師雖是佛門中人,卻並不喜參禪修佛的苦修,而更喜行走天下,斬妖降魔,殞命在他掌中的強者不知凡幾,但不得不承認普渡乃是他生平僅見的強敵。
可相比起燕赤霄以往的述說,普渡卻又差了不少。
在燕赤霄的講述之中,普渡近似於半步元丹,而輪海禪師與普渡交手之中卻對其實力有了個評估。
輪海早就修成了九神通,如今是四神通融入了本命神通之內,按他的估算,普渡大概是五神通,六神通融於本命的樣子。
很強,可遠到不了半步元丹的程度,起碼也得八道神通融入本命,再經過一段長久的孕養,隱隱察覺到元丹的萌發,才算得上半步元丹吧!
心下雖存著疑惑,這時候也不是細想的時候,他體內真元轟鳴如雷,磅礴的力量漫捲開來。
「殺!」
伴隨著輪海禪師的出手,徹底激發了在場眾人的戰意,兩方人似兩座汪洋碰撞在了一起,激烈廝殺。
唯有青若蘭執著一朵小花,神情無悲無喜。
五色船上,一方水鏡高懸,映出下方戰鬥的場景。
整個皇都都亂了起來,哪怕有著青若蘭阻隔餘波外泄,可神通者每一次攻擊產生的震動也讓得無數人心驚膽顫。
「這就是靈山道的若蘭仙子麼?」
辛十四娘看著青若蘭立於虛空,神通之光化為花海,眼中不由得異彩漣漣。
她也有一顆向道之心,在沒遇到洪元之前,最為崇拜之人便是青若蘭,只是以往只聞其大名,如今方是首次得見,不禁有一絲激動。
紅線同樣視青若蘭為偶像,但現下師門長輩還在廝殺之中,她心頭緊張,卻是顧不得其餘。
辛十四娘,紅線俱已入了神通境,還能瞧出一些鬥法的奧妙,崔鶯鶯,聶小倩就是一團迷糊,只能看個熱鬧了。
神通者的戰鬥既能延綿數年之久,也能決死於頃刻之間,兩方人馬竭力廝殺,很快就出現了傷亡。
紅線這時「啊」的低呼一聲,卻是瞧見自家老師蓮笙師太被慈航淨壇一位神通者一劍刺穿身體,好在未等神通之光爆發,粉碎其軀殼,掌門師伯已是一掌劈下,將那人迫退。
饒是如此,她也是握緊了拳頭,目光不由得瞟向了洪元,抿了抿嘴,還是沒說什麼。
自己賴在船上,已經獲得了太多的好處了。
以她的進度,按她的推測,真要成就神通境起碼還得二十年之久,卻在遇到洪元之後,短短三年就達成了目標,她知曉洪元向來只會去做自己想做之事,而不會去多管閒事,哪有資格去求什麼?
洪元對紅線的心緒洞若觀火,眸光一動,便看到那蓮笙身上劫氣如墨,這是大凶之兆。
他手指微微一挑,撥動了些許劫運之力,蓮笙身上縈繞的劫氣立時散去大部分,如此一來,就變成雖會受些傷,可生命無憂了。
「乾坤尚且有私,何況人心乎?
洪元心下一嘆,搖晃著酒杯,杯中清冽的酒液晃動,漣漪之中泛出太元殿內的景象。
隨著下方神通者們的廝殺,死傷————殿中原本神容枯槁,好似垂暮的武皇氣機竟在快速上揚,乾枯的頭髮也迅速有了光澤。
洪元神意落到了武皇身上,其本命神通之中那隻大蜘蛛也煥發著光澤,遍生金光,猶似一隻金蛛。
條條蛛絲化為金線,從武皇軀殼內湧出,密布整個太元殿,還如電火般向外蔓延,一直落向輪海禪師,普渡尊者等人的戰場。
天羅地網一般罩下,而在場諸位神通者許是全部心神放在廝殺之中,竟然無有察覺,唯有青若蘭眉頭微蹙,似有所感。
哧!哧哧!
一條條無形的金線從天而降,沒入戰鬥中的神通者體內,更有幾個重傷,戰死的神通者被金線侵襲,直接抽取神通之光。
蛛絲所化的金線愈發璀璨起來,閃爍著一種詭異的輝光,而某一個時刻,伏在武皇本命神通中的大金蛛似是得到了某種催化,突然身子一動,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變化。
「嗯?」
洪元從椅子上坐起,臉上首次浮出感興趣之色,那隻大金蛛原本是神通幻化,可在汲取到了諸位神通者的神通之光後,竟於倏忽之間搖身一變,成了一隻瘴孽。
洪元看著那隻禍形」大金蛛,又瞧了普渡尊者一眼,感嘆一聲:「原來如此。」
這聲輕嘆一出,船上幾人都將目光望了過來,辛十四娘道:「公子發現了什麼?」
洪元沒有回答,目注懸浮半空的水鏡,鏡面如翻騰的水流震動了一下,那是下方戰場的轟鳴。
隆隆聲響之中,原本正與輪海等人廝殺的普渡尊者強盛的氣息突然往下回落,他臉上露出苦笑,袍袖之內神通之光化為兩道匹練絞殺而出,將圍殺上來的數位大神通者迫退。
普渡尊者身形卻是一個踉蹌,暴閃而退,剎那間脫離了戰場中心。
「妖孽,你想逃麼?」燕赤霄叱喝如雷,一劍破空,凌厲的劍氣直沒普渡胸膛。
「放心吧,本座不會逃,這沒有意義。」普渡尊者雙手合十,一道無形屏障升騰,擋住了燕赤霄的一劍,屏障卻是顫動了幾下,他面上苦色更甚,嘆息
道:「果然,終究只是一場幻夢麼?」
「一夢數百年,也到了該醒的時候了。
青若蘭指間拈著小花,徐徐落到了普渡身前,淡漠的眸子裡也有著波瀾,微有遲疑,「普渡,你究竟是什麼東西?」
「我即我!」普渡尊者又突然恢復了平靜,看向了朝他追擊而來的輪海禪師,悠悠道:「輪海道友,本座早已說過,我非妖魔!」
慈航淨壇一方雖有十數位神通境,可大神通者僅有四位,而世家,宗派一方不但神通境有著二十餘位,大神通者都有近十人,其中天海派,丹鼎派兩位掌門和燭賁子還都凝鍊了九道神通。
慈航淨壇一方之所以能與世家,宗派抗衡,純是因為普渡尊者的強大,在普渡不再出手之後,轉眼間就被壓著打。
雙方這場廝殺雖短,死傷卻是不小,世家宗派一方懸屍脈的銀靈子和一位世家之主都被斬殺了,算是份量最重的,慈航淨壇則只剩下兩位大神通者竭力周旋,向普渡連連求救。
普渡尊者卻連看也不看一眼,不過剩下的人也只隔了一兩個呼吸,便停止了戰鬥。
因那本來透明的金蛛絲線在這一刻猛然顯形而出。
「這是什麼?」一個神通者臉色難看,聲音發顫道,他看著一條金線從虛空射來,沒入他胸膛之內。
身體突然就有些發僵,真元晦澀,神通之光凝滯,仿佛成了被操控的木偶。
他抬眼看去,不光是他自己,在場還活著的神通者身上皆有著一條條金線,或是從心臟入,或是眉心,或是手掌,脊背————便是青若蘭手心上也有一條金線,而所有人之中,普渡尊者最是引人矚目。
他身上的金線密密麻麻,成千上萬,貫穿了他的軀殼。
輪海禪師神情沉凝,他運轉神通之光,同樣比起以往艱難了許多,不由得看向普渡尊者:「普渡,你知道些什麼?」
普渡嘆息一聲,看向了皇城方向,淡淡道:「他來了!」
轟隆!
隨著普渡話音一落,輪海禪師,燕赤霄,燭賁子,青姬,青若蘭等還能動的大神通者回頭看去,赫見一道強盛的氣機出於太元殿,沖天而起,下一霎就有一道人影顯現。
那人衣袍陳舊,似是很久沒有打理過,銀髮披肩,臉生皺紋,大踏步朝前而來,一步落下,銀髮轉黑,肌體由枯朽化為壯年,其氣機堂皇正大,帶著一種霸道強絕的氣概。
嗖!
下一刻,這人已到了眾人之前,凌空而立,看向了普渡尊者,一抬手:「你該回來了!」
普渡尊者身軀如瓷器般龜裂開來,無數裂紋之中,血肉衣袍化為齏粉,只餘下一道璀璨的神通之光,長河一般流入那人軀體之中。
燕赤霄看著這一幕,神情呆滯:「武兄,你————你究竟是怎麼回事?」
武皇凌空而立,此刻氣機轟然上揚,愈發熾盛,向著燕赤霄行了一禮:「燕兄,朕能有今日,若推首功,非燕兄莫屬!」
他又看向了其餘人,臉上露出笑容:「各位道友還不明白麼?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什麼普渡?普渡本就是朕的本命神通分化而出。」
他嘆息一聲,手掌一抬,掌中一隻大金蛛顯現,臉上就有著餘悸:「此為引道金蛛,一隻禍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