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陽縣 城牆上
縣內諸官,早已經被城外的動靜驚了過來。
看著外面的軍隊開始紮營立寨,甚至就埋鍋造飯,縣令吳拓一臉鐵青:「怎麼這麼快?怎麼來得這麼快?蘇恆那蠢貨連一天都擋不住嗎?」
他們本以為清寧軍南下,必經亂石堡,少說也得在亂石堡耽擱幾日。
他們還有時間好好整備防務,開閘引水,給護城河多灌些水,多擺兩層拒馬,再多備些滾木擂石。
可誰承想,昨天才得到消息,今天敵軍就殺到了城下。
他全然沒做好準備,連徵召鄉勇都只湊了不到百人,更別說整備守城物資了。
旁邊的縣尉陸達開口道:「按這個速度來看,他們應當是沒打亂石堡,直接走小道繞過來了。」
他是不相信,蘇恆直接降了匪寇的,蘇家花重金建的塢堡,也不是白撿的。
吳拓一怔,隨後一喜:「那能不能傳信出去,讓亂石堡出兵,斷他們糧道?只要我們在城內堅守幾日,他們定然退兵。」
陸達搖頭:「縣令覺得蘇恆敢派兵出城嗎?」
吳拓登時明白過來,蘇恆沒那個膽子,就跟他不會派兵援護蘇塢堡一樣,蘇恆沒有兵來回援澤陽縣。
「那你覺得現下該怎麼辦?」
陸達略一思忖,開口道:「上次澤陽城被破之後,咱們已經重整了城牆,這次雖說準備倉促了些,但依城而守,撐個十天半個月不成問題。」
說話時,陸達的表情稍微鬆快了些:「好消息是,此前逃回來的府兵傳的消息不准,大概是驚慌失措誤判了人數,誤以為匪寇有三五千人。」
「現在遠看營帳規模,旗幟,最多也就兩千人,其中還有五百是輔兵。」
說到這裡,陸達也不由笑道:「胡三刀大概以為澤陽縣還是之前的那個澤陽縣,妄圖用兩千人速取澤陽縣。」
「縣尊大可安坐城中,守城之事交給我就行,之後再派人傳信去安邊縣丶泉谷縣,讓他們派兵來分功。」
「分功?」
陸達點頭:「正是,縣尊在信里寫上匪寇輕敵冒進,只帶一千五百兵卒深入澤陽城下,陷入前後重圍。」
「只等他們趕來合圍,定能斬殺匪首,到時一舉奪回清平縣,指日可待!」
吳拓登時明白了陸達的意思。
說什麼派兵救援,隔壁兩縣可能不太願意。
但若說分功,肯定一個比一個跑得快。
吳拓神情興奮地答應下來:「明白,我這就派人送信,再給郡城也去一封,催他們速速派兵過來,準備盪清清平匪寇老巢!」
要真是能借清平匪寇這次冒進,一舉蕩平匪寇,那他怎麼也算上一功!
吳拓趕忙下城去寫信,陸達則在城牆上連聲催促手下眾人加緊防禦,再多搬些擂石滾木下來。
護城河上的浮橋早已被他們撤了,護城河外還有拒馬阻擋,外面的清平匪寇今日不會攻城,他們還有準備的時間。
跟他想的一樣,樊輔帶兵在城外紮營之後,便就地休息起來,絲毫沒有攻城的意思。
一直到次日,天色剛亮,城外戰鼓擂響。
乞活軍將早已備好的浮橋搭上,迅速越過護城河,架起雲梯往城牆上攻。
城內也是嚴陣以待,陸達將所有團練都調集到北面城牆,嚴加防守。
陸達雖說昨天在吳拓面前打過包票,但現在心裡還是有些打鼓。
這清平縣的匪寇跟之前的流匪可完全不同,他們過來竟然是準備了浮橋雲梯的,明顯是有備而來。
行軍時的威勢,更是比普通流匪強多了。
而隨著幾輪箭雨之後,清平匪寇還是帶著雲梯貼上了城牆。
隨著雲梯搭上城牆,雙方正式開始進入肉搏戰。
陸達本來還很緊張地四處下令,生怕哪裡成了缺口!
可誰曾想攻勢比他預想的弱了不少,幾乎沒幾個匪寇能衝上城頭,戰鼓響了一天,雙方廝殺了一整日。
可最後陸達一統計,發現根本沒什麼傷亡。
反倒是那些匪寇聽到鳴金聲後倉促退了回去。
看著倉皇退走的匪寇,陸達忍不住笑出了聲。
側頭對旁邊的吳拓道:「縣尊,這匪寇終究是匪寇,烏合之眾罷了,就這樣還想來攻城?」
吳拓本來也是心驚膽戰,可第一天攻城下來,也覺得守城似乎沒那麼難。
城內雖說只有從全縣徵調的一千餘團練鄉勇,其中半數還是臨時湊來的,連武器都拿不穩。
跟外面那些甲冑鮮明丶浩浩蕩蕩的叛軍比起來簡直不是一個檔次。
可真攻起城來,那些叛軍卻一個個推推搡搡,不願爭先登城,稍遇傷亡便往後退,有的甚至直接躲到牆根下,等著鳴金收兵。
一日下來,守城的團練鄉勇雖說疲憊了不少,士氣反倒穩了不少,覺得所謂的清平匪寇,也不過如此。
攻城停止,吳拓也不吝賞賜,命人端了一大鍋肉湯上城牆,每個守城士卒多加一碗粟米飯,一碗肉湯,再發一個白麵餅。
這東西可是逢年過節才能吃上的,守城士卒登時士氣大漲。
陸達心中大定,當夜索性就在城牆上值守,也不下去休息了。
夜色漸深,樊輔坐在中軍大帳里,帳下坐著幾位乞活軍跟過來的舊部。
有人著急開口:「大帥,我們幾時動手?」
他們也知道樊輔和江塵的謀劃,白日只是佯攻而已,他們要配合澤陽縣內的內應,夜襲澤陽城。
可即便是佯攻,乞活軍的傷亡也是數倍於守軍,那些不明就裡的普通士卒,心中也難免有了怨氣。
樊輔望著外面夜色,開口道:「等。」
「內應會在寅時動手,控制住西側城門之後,放縣尊他們進去。」
「鳴鏑一響,我們從北面強攻,一舉奪下澤陽縣!」
眾人聽說,今夜就要夜襲澤陽城,心中才稍安定了些。
白天雖是佯攻,他們在護城河上搭的浮橋可還沒撤走,澤陽縣內的守軍也沒有出城清理,他們夜晚正好渡河攻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