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風卷著曠野塵土,掠過安邊縣以及城外不遠的土岡營壘。
安邊縣的望樓士卒緊盯下方列陣,長槍如林,甲冑齊整的清寧軍,不由吞了吞口水。
「縣尉,這些真的是流寇嗎?」
之前段恆可是跟他們說過,這些不過是山野流寇,根本就不會攻城。
有他提前建起來的雙城,絕對不會讓那些流寇打進來,之前敵軍的幾次嘗試,也確實被他們戲弄得狼狽不堪灰頭土臉。
可現在,對方不僅來了援軍,甚至於連氣勢都強了不少。
段恆臉色也有些凝重,看對方這兩千人的架勢,就算不如邊軍精銳,也比尋常的府軍強上不少了,更別說臨時徵召的鄉勇了。
即便他自認此前親自操練的團練,戰鬥力不會比外邊的匪寇差太多,可外邊的所謂匪寇全穿著甲冑,手裡長槍銀光閃閃,哪裡像是流匪的樣子。
反倒是他手下的守軍只有少數人著鐵甲,大多數人連皮甲都沒有。如此一對比,也不怪城內人心惶惶了。
對上周圍眾人詢問的目光,段恆張嘴說了些什麼。
可這時,城外的曠野上,驟然一聲沉悶鼓音炸開。
咚——!
一聲過後,鼓聲連綿不絕。
密密麻麻的戰鼓接連擂動,雄渾沉重的鼓浪碾壓過秋風,震得四野皆顫。
沒人聽見段恆的話,他最後只冷冷說了一句:「莫說閒話,守城!」
清寧軍前推之時,就已經分兵兩路。
奔向安邊城的只有一幢人馬,剩下的則全部湧向旁邊的土城。
城頭上,段恆手扶垛口,面色沉冷。
他自然知道江塵是什麼想法,以重兵先攻弱城,破城之後,再圍困安邊縣。
但留守安邊縣的人,似乎有些太少了。
「只留五百人守安邊縣嗎......」段恆的眼睛眯了眯。
要是江塵留一千人守著安邊縣,另一千人攻城,他根本就不會有出城的想法,但現在或許還有機會。
隨著分兵之後的清寧軍各自抵達位置,隆隆鼓聲陡然一變。
節奏驟然急促、暴烈,如驚雷連炸。
攻城正式開始。
安邊縣旁邊建起來的土城本就不大,一千五百人已足以將其團團圍住,四面齊攻。
周松帶著人開始用浮橋越過簡單的壕溝時,土城內的守軍便已經緊張起來。
不過段恆也知道,敵軍必定會重兵進攻土城,所以其中留守的都是他精心操練出來的士卒,在安邊縣上都算得上精銳。
在幾名百將的帶領下,好歹沒出亂子。
眼見敵軍要渡過壕溝,土城守軍立刻提弓準備攢射。
可清寧軍剛剛渡過壕溝,就立馬拿出盾牌護在身前,結成盾陣,護著後方扛著雲梯的兵卒緩步往土城逼近。
安邊縣城內的段恆看到敵軍結盾陣推進,氣得幾乎吐血。
這哪裡有一點流匪的樣子,盔甲、長槍,甚至還有鐵盾!這些匪寇到底是從哪來的這麼多軍備!
段恆心裡也明白,只靠著土城內的三百守軍,想扛住這一千五百人的進攻,難如登天。
也幸好幾日前下過幾場雨,牆身泥濘濕滑,沒法攀爬。
而清平匪寇帶來的雲梯又比土牆高出一截,攻打土城根本用不上,臨時趕造的雲梯又只有寥寥幾架,必定不夠用。
但即便如此,也只是拖慢些破城的速度而已。
他必須想辦法援護了,否則土城一破,安邊縣危矣。
他的目光落在安邊縣城下扼守城牆西門的江塵。
「韓成武,你去把城內的男丁,不論老弱,全部給我拉過來,讓他們帶上朴刀,沒有的,拿上鐵器也行。」
韓成武怔了一下,開口道:「縣尉,那些人不能用啊!莫說打仗,只要看到敵軍,恐怕就嚇得腿肚子發軟,站都站不穩了。」
安邊縣內幾乎所有青壯都被招募過來守城了,剩下的都是老弱病殘,這些人如何能用,讓他們過來還不夠添亂的。
「讓你去就去,放心不會讓他們打仗,壯婦也行,不管如何,半日給我湊夠五百人!」
韓成武仍舊不解,但看段恆堅持,也只能趕緊去辦。
攻城半日不停,那邊的土牆已經快被鮮血染紅,城牆上也不斷有人被拉下來。
周松已經在江塵面前立下軍令狀,今日幾乎是不計代價地攻城。
才不過半日,土城上的守軍已快支撐不住了,開始在城牆上不斷搖動旗幟求援。
韓成武幾乎卡著半日的時間,急匆匆登上城牆:「縣尉,找到夠了。」
段恆扭頭看向韓成武:「你帶一百人,領著這五百人,從南側出城,做勢救援土城。」
韓成武眼睛瞬間瞪大:「縣尉不可啊,我帶這五百人還不如不帶呢,敵軍一衝,必會潰散,到時連我們也撤不回來!」
這五百是他找齊的,他們不知道是個什麼素質嗎,別說行軍了,站都站得七扭八歪。
「讓你去就去,不出護城河就是,就在城門外列陣!」段恆怒罵了一句:「記住了,在外邊的敵將往城門處衝來,你便立刻退回城中!」
韓成武武眼前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誘敵?」
「按我說的辦就行。」
韓成武連連點頭:「是,我這就去!」
段恆再度開口:「魏勇,讓你手下五百兵卒守在北側城門,聽令行事。」
被喚作魏勇的百將開口道:「大人,城內只留二百人守城嗎?」
如今安邊縣城內加上鄉勇,總共也就八百守軍,一下要帶走六百人,城頭就只留兩百人守了。
段恆笑了笑說道:「我這兩百人盡數聚於一處城牆,他區區五百人,難道還能破了我的城?速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