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勇聽令下去調兵,又速速登上城頭聽令。
江塵此時,率兵穩穩扼守在安邊縣城與土岡營壘之間的要道。
雨終於停了,日頭也升了起來,後方慘叫聲越來越多。
算算時間,安邊縣的人也該出來了。
就在此時,他耳廓微動,聽見了城門閘板抬起的聲響。
睜眼望去,距離土城最近的西側城門毫無動靜,那就是南北兩側的城門了。
不多時,負責瞭望的斥候立刻策馬奔到江塵近前,稟報導:「將軍,南側城門大開,敵軍蜂擁而出,在護城河後列陣,看樣子是要救援土城。」
江塵卻不急著帶兵過去,而是開口道:「他們人數多少,軍備、聲勢如何。」
斥候立馬開口:「起碼有五六百人,大多數手持朴刀,無甲無盔,前軍陣容稍可,後軍比我們差多了!」
這斥候說話時,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這群官兵比他們這些山匪還不如。
江塵的臉色卻多了幾分凝重:「什麼叫比我們差多了?」
這話倒是把那斥候問住了,他想了想開口道:「就是站都站不齊,東倒西歪的樣子,比之前的府兵還差些。」
江塵咧嘴笑了笑,抬頭看向城牆上的段恆:「那就不急,等他們搭好浮橋、出了護城河再報!」
若是別的縣,他說不定就帶兵過去了。
他早就聽說段恆是邊軍出身,在安邊縣就喜歡練兵。
而且就這提前建小城屯兵防守的舉動,就足以證明他的能力眼光不俗,這種軍勢可不像是他練出來的兵。
「是!」斥候得令,再次翻身上馬回去繼續探查。
城頭上的段恆見江塵毫無動靜,皺了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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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口問了一句:「韓成武那邊怎麼樣了?」
「正在整軍,放下浮橋,作勢要跨過護城河。」
「讓他走出護城河,出城佯作救援,見勢不對,立刻退回城中。」
說完,段恆臉上露出些許狠色:「再開北側城門,魏勇,帶你的人直撲土城,要是敵將率兵去追,直接迎上,我會從西側城門帶兵從後方夾擊,把這五百人直接給我吃掉!」
如此,城牆上的守軍驟然一空,可事到如今,也只能兵行險招了。
「是!」魏勇立刻領命,帶兵下城。
過了片刻,斥候匆匆過來稟報江塵:「將軍,北側城門又有士兵出城列陣。」
江塵仍舊是那番問法。
石猴想了想,開口道:「約莫五百人,各持長槍,前軍著鐵甲皮甲。」
「是這個了。」江塵心念一動,隨口點出三名百將:「你們三人,隨我去南側,其餘人就地留守。」
「是!」
三人立刻應聲,各帶一百人,緊隨江塵身後。
江塵一路縱馬疾馳,領軍到北城門時,
果然見到城門大開,安邊縣的守軍剛剛越過護城河,直奔著土城而去。
魏勇見江塵帶兵撲來,再看其後方,只有兩三百人,當即心中大定。
直接帶兵轉向,迎上江塵,取下長槍,口中狂笑道:「小小賊將,也敢來截我,兄弟們隨我殺了這些匪寇,立功領賞!」
魏勇手下的兵卒已經早有準備,幾乎瞬間轉向,迎著江塵等人衝殺過來。
江塵猛夾馬腹,速度再提,幾乎將身後緊跟著的士卒甩開,一直衝到距離安邊縣軍百步之內,忽然從身後掣出長弓,搭弓引箭,往前一射。
箭矢破空而出,魏勇沒想到江塵如此距離就搭弓擋箭,心道不好,連忙低頭躲避,一箭擦著他的頭皮穿過。
正要起身,忽然間又見一箭射來,這次已是躲不及了,只能拼命偏身,可終究是慢了一瞬,箭矢直直射中他的肩頭。
魏勇整個人被箭的巨力帶得一傾,立刻拼命扯住馬韁,才勉強沒摔落馬下。
可接下來又是兩箭:一箭射在他的胸口,一箭射中馬頸。
馬匹受驚,猛地揚起雙蹄。
連中兩箭的魏勇再也握不住馬韁,整個人摔在了馬下。
江塵這才換了長槍,張口喝道:「敵將已死,隨我衝殺!」
本來跟著他衝出來的一眾安邊縣守軍,見一個照面自家主將便頃刻墜下馬去,生死不知,瞬間便慌亂起來。
而江塵手下的兵卒則士氣大漲,三百人對五百人竟然是絲毫不懼,徑直往前衝殺而去。
兩軍幾乎眨眼交戰,魏勇手下幾名百將拼命想穩住局勢,卻終究是徒勞而已。
安邊縣軍剛剛還陣勢嚴整的軍陣,立刻出現了潰散的跡象。
城頭的段恆見魏勇頃刻間墜馬,整個人眼睛瞪得如同銅鈴,他根本沒有想到匪寇中有如此勇將,也沒想到敵將只帶三百人沖陣,還另有兩支百人隊守著西側城門。
眼見魏勇帶的人已經開始四散而逃,只能下令鳴金收兵。
魏勇手下幾名百將立馬收攏士卒,迅速往城門撤回。
江塵倒也沒繼續追擊,稍作休整之後,再度縱馬回到西門外。
此時,南側城門的斥候又趕過來:「將軍,北側城門的守軍出了護城河,只不過看著不像是兵......儘是些老弱病殘。」
之前在護城河後列陣,他們還看不出來,如今走出護城河,從側面看,他們也看出不對了。
江塵笑了笑:「讓他們繼續走,走過距離土城半里的位置再報。」
「是!」
望著江塵再次在西門外列陣,段恆鼻腔中呼出幾口粗氣。
他怎麼也沒想到,匪寇之中還有這般心思沉穩,武藝高強的小將。
只那一手四連珠,在邊軍中也能當一個幢主了,這種人竟然也落草為寇了。
而有他看著城門,他如何能去救援土城?
想到此處,他只能在城牆上高聲對著江塵喊道:「將軍有這本事,為何不投靠朝廷,為國家效力?落草為寇,實在可惜。」
江塵剛斬一將,心情正愉快呢,聽到城頭有人說話,抬眼一看說話的應該就是安邊縣尉段恆了,開口答了一句:「朝廷無道,餓殍遍野,民不聊生,大人難道看不到嗎?」
段恆再度開口:「天災而已,非朝廷之過,你做匪寇,朝廷大軍一至,還不是死路一條。」
「現在回頭,我必去為將軍求個高官厚祿!」
江塵表情淡然,開口道:「稅賦年年漲,徭役年年有,段縣尉竟然說是天災而已。」
「我看段縣尉還是帶著城中百姓投靠我清寧軍吧,今年我清平縣可是收糧 十七萬石,還不用交朝廷的那些苛捐雜稅,人人家中糧倉滿盈!」
「十七萬石?!」
城頭的守軍頓時躁動起來。今年安邊縣收成本就不好,此前又遭災荒,到現在根本沒怎麼恢復。
安邊縣的土地本就不如其他幾縣豐饒,今年縣中收成加起來都不到三萬石,養活自己都不夠,還要交朝廷的賦稅。
到最後,根本剩不下多少存糧。
段恆聽到身側守軍竟然真的討論起十七萬擔的真假,臉色頓時陰沉下去。
直接從身側取過長弓,搭弓便射,口中喝道:「黃口小兒信口雌黃,吃我一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