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扯皮不休,但是終歸,遼東的事情,不能裝作視而不見,總要有些方案拿出來。
這天,仁壽宮裡,幾位相公連帶著兵部、戶部的官員,還有魏國公徐英,以及五軍都督府的幾個主官,都通通到場。
謝相公又公開了一份剛從遼東送來的情報,情報的內容很簡單,經過一個多月鏖戰,此時的陳清,已經帶著遼東軍,攻下了建州內部最為重要的一座城。
或者說,一個聚居地。
合蘭城!
建州右衛損傷慘重,被迫退出了合蘭城,雖然還沒有放棄抵抗,但是局勢已經相當明朗,整個建州右衛,都已經成了強弩之末。
謝相公把情報在眾人之中傳閱了一遍,最後咳嗽了一聲,開口說道:「還有兩份文書,是…」
「一份是遼東都司秦穆報上來的文書,另一份則是陳清報上來的文書,兩份文書,都奏報了遼東大捷。」
謝相公掃了一眼眾人,最後看向秦太后,微微低頭道:「娘娘,陳清奏報里說,去年進犯遼東都司的建州右衛,已經大敗虧輸。」
「陳清還說,建州左衛舒穆勒向他乞饒,說要進獻貢品以及美人,向朝廷請罪。」
朝廷自己從遼東拿到的情報,對於朝廷里的這些人來說,看過了也就看過了,甚至可以裝作不知道。
但是陳清以及遼東都指揮使司呈報上來的正經文書,他們卻不能視而不見。
畢竟這個時候,陳清的官身其實還在,遼東都司,也還是朝廷正經的編制機構。
謝相公依舊把這兩份奏報,給眾人傳閱。
主位上的秦太后,眉目之間帶了些陰沉,一言不發,顯然,這些文書她已經提前看過了。
在座眾人,哪怕是五軍都督府的武官,也都是常看文書的官場老手,很快這些文書就都一一傳閱了一遍,秦太后看向眾人:「都說說。」
「怎麼辦才好。」
兵部尚書孟大有直接站了起來,對著太后娘娘拱手行禮,沉聲道:「娘娘,陳少保不是病重到臥床不起嗎?如今怎麼卻又向朝廷報捷了?」
秦太后眉頭一皺,索性閉上眼睛不理會他。
一旁有官員提醒道:「孟大人,陳清生不生病,與報不報捷…干係不大,假使他現在自在州,臥病在床,也不耽誤他吩咐手底下的書辦代為擬定奏報,向朝廷報捷。」
孟尚書眉頭一皺,還要說話,魏國公嘆了口氣,開口說道:「孟大人,這個時候說這些,意義不大。」
按照遼東送到朝廷的一系列文書,此時陳清人應該在自在州,躺在床上動彈不,而事實上誰都清楚,他現正在戰場上親自領兵征討建州,並且東進數百里。所向披靡。
本來這就是欺君大罪,但如同徐英所說,商議這個沒有任何意義。
於是乎,眾人又開始你一言我一語的商議起來,說到激動的時候,還會唾沫橫飛,對噴幾句。
一直到大半個時辰之後,謝相公才站了起來,對著秦太后欠身行禮,總結了一下意見:「娘娘,此時…無論如何都要穩住遼東,再加上遼東軍的戰績戰果,老臣的意思是,應當封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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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裡,謝觀刻意停了停。
太后娘娘也沒有接話,等著謝觀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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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他們兩個人通過徐英,多少知道了些姜禇對於整個事的態度,而且兩個人,其實都已經默許了遼東暫時維持現狀。
只是誰都不願意承擔這個決定可能帶來的後續政治責任。
萬一遼東漸漸成勢,以後小皇帝長大成人之後,無法處理,他會不會回頭怪罪今日做這個決定的人?
那個時候,謝觀或許已經老了,但是秦太后可能只三十出頭而已!
一時間,場上安靜了下來。
謝觀沉默了一會兒,只能說道:「老臣以為,可以讓世子去遼東一趟,代替娘娘以及陛下犒賞遼東軍,遼東一切事務,由世子便宜行事。」
這就是要把決定權,丟給姜禇。
秦太后正要點頭應下,徐英卻搖了搖頭,直接站了起來,抱拳道:「娘娘,此事事關重大,姜禇不過是個毛頭小子,而且好幾年沒有在朝廷里,這種事情,如何能讓他來決斷?」
秦太后大皺眉頭:「那魏國公來決斷?」
徐英沉聲道:「臣是武官,國之大事,自然是娘娘與諸位相公決斷!」
於是場面再一次僵住。
眾人又爭吵了許久,從上午一直到下午,結果上到皇太后下到內閣以及各部還有五軍都督府,都沒有人願意來承擔這個責任。
但最後,也沒有人想要與遼東開戰,至少是不願意在這個時候與遼東開戰。
於是這一天時間,都沒有任何結果。
到了第二天,又磨了半天時間,最後終於磨出來了一道聖旨,下旨命周王世子姜禇代朝廷犒賞遼東軍,尤其是作為遼東主事之人的陳清,以及領兵之人的秦穆。
再有,遼東上下有軍功的人,朝廷都一律加以賞賜。
但是聖旨裡頭,獨獨沒有提起,如何處理遼東現有的形勢,以及朝廷對遼東「擁兵自重」的態度。
顯然,這就是朝廷最常用的一個「拖」字決。
沒有人肯站出來負責任,那就裝作無事發生,至於先前急調陳清回京的那些詔命,也可以當做不存在。
大家都裝傻一番,事情說不定就糊弄過去了。
將來等到弘治天子長大成人,自然有皇帝來頭疼這些問題。
這叫相信後人的智慧!
最高層有了決議,聖旨的流程就走的很快,短短兩天之後,聖旨就下到了還在安陽大長公主府暫住的姜禇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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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胖子撅著屁股接了聖旨,等聽完聖旨的內容,他才起身接了聖旨,雖然已經聽完了聖旨的內容,但是等拿到這道旨意,他展開又看了一遍,過了好一會兒,竟笑了一聲。
這笑聲里,帶了些不屑,又帶了些無奈。
大概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出聲音。
將聖旨收在懷裡,他回大長公主府見了自家姑母,這才換了身衣裳,進了宮裡。
按照規矩,接了這種欽差公幹的聖旨,要進宮去見皇帝一面,走一走流程。
進了宮之後,姜禇也沒有去仁壽宮,只是去干清宮給小皇帝磕了個頭,磕完頭之後走了個流程,他就準備扭頭走人。
剛出乾清宮,他就被仁壽宮的太監攔住,一路又請到了仁壽宮裡。
到了仁壽宮見了太后娘娘,小胖子依舊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屁股高高撅起,磕頭行禮。
雖然看起來極其恭敬,甚至到了有些謙卑的地步,但只要是個明眼人就能看出來,小胖子這會兒的言行舉止,已經帶了滿滿的擺爛意味。
太后娘娘親自上前把他扶了起來,嘆了口氣:「二郎,哀家也不知是哪裡罪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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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都是一家人,原來先帝還在的時候,往來也不少,何至於此?」
「你那時離京,也不是哀家讓你走的,哀家苦苦挽留,是你執意要走,你莫非忘了?」
小胖子從地上爬了起來,抬頭看了看太后,又低頭道:「對娘娘恭敬,是儘是人臣之禮,應當應分的,從前臣年紀小不大懂事,與先帝相處,很多地方都逾越了規矩,如今臣…」
「已經長大了。」
他回答的滴水不漏,但秦太后看著他額頭上的紅腫,心裡明白,眼前這個夫家堂弟,內心怨氣滿滿。
她想說些什麼,又無從說起,只能嘆了口氣:「二郎你去遼東…」
「娘娘放心,既然朝廷有旨意,明天一早就動身離京。」
秦太后又被他堵的說不了話,沉默了一番之後,只能拍了拍姜禇的肩膀,然後又是一聲嘆息,竟流下淚來。
「二郎,你要體諒哀家,你皇兄突然就這麼撒手去了,為了咱們姜家,為嫂這兩年苦苦支撐…」
「不知道多少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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