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太后的人情攻勢,姜禇顯然並不怎麼領情,這幾年時間,他對這位嫂子,一直很不滿意。
本來他不滿意,已經回老家擺爛,但如今又被薅到了京城裡來,去替原本的那些「政敵」去收拾爛攤子。
不過心裡怎麼想的不重要,如今秦太后已經是實際上的大齊君主,領導發了話,下屬自然是應該配合的,不能讓領導尷尬。
於是乎小胖子跪在地上,叩首行禮,哽咽道:「娘娘辛苦,臣弟都能體諒,這一次遼東,臣弟一定為大齊竭盡全力!」
「便是死在遼東,也在所不惜!」
秦太后擺了擺手,將他攙扶起來,又是一聲嘆息:「你有沒有什麼要哀家幫忙的?」
姜禇想了想,低聲道:「既然是犒賞軍隊,那麼該帶的銀錢,還是要帶的,另外…」
「另外,東南的顧紹,總不能還繼續看管著,要是連陳清的岳父都不安生,陳清恐怕無論如何,也不會再相信朝廷了。」
秦太后緩緩點頭:「東南那裡,哀家會派人過去,好生安撫顧家,那個什麼匯通錢莊…」
「朝廷也會酌情安排。」
她看著姜禇,正色道:「總之,朝廷這裡一定儘量配合二郎,讓二郎的差事能夠好辦。」
「多謝娘娘!」
太后娘娘想了想,又說道:「陳清那裡,不管有什麼條件,二郎都可以先答應下來,朝廷這裡,都會酌情考慮。」
「是。」
姜禇立刻低頭道:「臣弟明白。」
叔嫂二人說了會公事,太后娘娘先是讓人給端來茶水,隨後又屏退了宮人,對著姜禇一聲嘆息:「還有一件事,哀家要說給二郎聽。」
姜禇微微低頭:「臣弟洗耳恭聽。」
太后一聲嘆息:「本來,這事算是我們姜家的家醜,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再擴散出去,但二郎你不一樣,如果先帝再支撐幾年,此時朝廷里輔政的,說不定就是二郎你了。」
「先帝對你寄予厚望,在宗室之中,也數你出力最多,將來你更是要執掌宗府,所以哀家覺,這事還是應該讓你知道。」
姜禇皺眉:「娘娘是要說什麼事情?」
「還能是什麼事情?」
皇太后語氣里,多了些哀傷,還有些恨鐵不成鋼。
「自然是老大的事,二郎你也知道,哀家雖然沒有親子,但既然做了嫡母,對先帝所有的子嗣,都是一視同仁,從前主持後宮的時候便是如此。」
「先帝駕崩之後,哀家更是如此,至今宮裡那幾個未成年的孩子,哀家都常常過問,考校他們學業。」
「可誰能想到,偏偏就禍起蕭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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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后一點點把廢太子暴斃一事,前前後後說了一遍,然後她看著姜禇,低聲道:「二郎將來要執掌宗府,這事二郎須知道,但是二郎你知道也就行了,為了天子威儀,為了咱們姜家的名聲…」
「此事萬萬不能再傳出去了。」
姜禇神色複雜,他後退兩步,對著太后娘娘深深作揖行禮。
「臣弟…謹遵懿旨!」
…………
下午,姜禇親自到儀鸞司,找到了陸綱,跟陸綱要了百來個護衛,之後又去了戶部,確認這一次犒軍的錢糧數目。
雖然這些朝廷都已經安排妥當,但是最後一一確認,還是又花了兩天多時間,姜禇次日離京的打算,再一次泡湯。
到了第三天,他才與郭小姐分別,帶著一眾儀鸞司的護衛,以及戶部押送銀錢的車隊,浩浩蕩蕩的離開京城。
這人多了起來,速度就會慢下來不少,尤其是還要用馬車押送銀子,速度就更快不起來。
就這樣,眾人也是花了二十多天時間,才堪堪抵達榆關,在榆關又休整了幾日,眾人才從榆關出關,正經來到了遼東都司地界。
到了遼東都司,距離遼東都司的治所,也就是自在州,也還有大幾百里。
眾人又一路奔行了半個月時間,才堪堪帶著車隊,抵達自在州境內。
到了自在州之後,距離自在州州城就不算太遠了,官道兩邊,也多了些遼東軍的身影,等到眾人距離自在州只剩三十里路,只見官道正前方,有百來騎騎馬靠近。
姜禇聽到下屬匯報,也從馬車裡探出頭來往外看,等著百來騎貼近了,他才看清楚,這是一百多個甲冑齊整的騎兵,各自騎著高頭大馬。
這些騎兵一路騎馬過來,一路上都是一言不發,顯然紀律嚴明。
而且,一眼看去,還能見到這些人身上帶著的隱約殺氣,也就是說,這些人…大概都是上過戰場見過血的。
這些騎兵靠近之後,很快當先一個年輕人跳下戰馬,半跪在姜禇馬車前,低頭行禮:「卑職北鎮撫司言琮,奉命迎接世子!」
在他身後,百來騎都紛紛下馬,跪在了官道兩邊:「叩見世子!」
小胖子掃了一眼這些騎兵,隨即看向了熟人言琮,嘆了口氣:「你小子,上車來!」
二人其實年齡差不太多,姜禇即便比言琮大,最多也就是大月份。
當然了,二人地位懸殊,姜禇怎麼稱呼,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問題。
言琮笑嗬嗬的站了起來,上前幾步,再一次作揖行禮:「見過世子。」
姜禇瞥了他一眼,再次悶聲道:「上車來!」
言琮這才老老實實地上了姜禇的馬車,等他上車之後,姜禇一聲令下,隊伍再一次動了起來,緩緩朝著自在州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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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里,姜禇瞥了一眼言琮:「你小子,還自稱是北鎮撫司的人?」
言琮眨了眨眼睛:「卑職一直是北鎮撫司的千戶,只是跟隨頭兒來遼東公幹而已,朝廷並不曾撤去卑職的職事,卑職當然還是北鎮撫司的人。」
小胖子撇了撇嘴,卻沒有在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上繼續爭執,而是話鋒一轉,問道:「你們頭兒呢?」
言琮咳嗽了一聲,正色道:「世子大概知道,我們頭兒前幾個月就病了,最近差不多半年時間,都在自在州里養病,如今自然也是在自在州里。」
「蒙誰?」
姜禇沉聲道:「他現在,恐怕還在前線戰場,與建州女真廝並呢吧?」
言琮微微搖頭:「世子誤會了,我們頭兒雖然是北鎮撫司出身,但是他到了遼東之後,就算是文官了。」
「攻打建州衛雖然是頭兒下的令,但卻是秦都帥在前線領兵,我們頭兒一直在自在州里,沒有動彈過。」
姜禇悶哼了一聲,最後才低聲道:「他真在自在州?」
「如假包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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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琮一臉正經:「按照這個速度,今天傍晚我們就能進自在州,到時候世子如果見不到我們頭兒,拿我是問就是。」
姜禇聞言,依舊將信將疑,不過他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跟言琮有一搭沒一搭地閒聊。
就這樣,隊伍一路前進,終於將將趕在日落之前,抵達了自在州城。
到了州城外,姜禇就看到了正在擴建城池的工地,他還想再看一會兒,就被言琮拉著一路進了州城。
進城之後,言琮讓下屬開始安排「天使團」的衣食吃住,而他本人,則是帶著姜禇一起來到欽差行署見陳清。
到了欽差行署之後,言琮讓人通報了一聲,沒過多久,就有人把他以及姜禇,帶到了欽差行署後院。
此時後院的一處涼亭之下,陳清赫然已經在等候姜禇,見姜禇迎面走來,他連忙站了起來,對著言琮揮了揮手。
言琮很懂事的扭頭離開,後院裡,只剩下陳清與姜禇兩個人。
陳大老爺上前,拉著姜禇的手,很是熱情的客套了一番,然後他左右看了看,又看向姜禇身後:「世子家裡人也進京了嗎?」
姜禇一臉疑惑,隨即皺眉道:「帶了夫人,她現在還在京城裡。」
陳清聞言,滿是遺憾,搖頭道:「可惜,可惜了。」
小胖子立刻聽出來了不對勁,他幾乎觸電般鬆開了陳清的手,猛地後退幾步,看向陳清,一臉警惕:「你!」
他聲音都尖細了起來。
「你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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