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這才認真地看了一遍陳清遞過來的文書,這份文書的來源,並不是言琮本人,而是陳清埋在京城裡的暗樁。
視角,自然也是旁觀者視角。
秦穆看完了一遍之後,想了想,低聲道:「侯爺,小女…」
他的女兒跟外孫外孫女,都一併跟言琮進京去了。
「秦兄儘管放心。」
陳清笑著說道:「這會兒,北鎮撫司的人大概都不會離開言琮身邊,多半要一直護送他返回遼東。」
言琮在遼東的地位相當之高,這一點陳清清楚,朝廷估計也是清楚的。
言琮在京城挨了打,只是給了陳清東進吃掉建州的理由,而言琮一家如果在京城裡出了事,陳清兵進榆關,乃至於威脅京城的理由都有了!
秦穆聞言,稍微鬆了口氣,他看了看陳清,開口說道:「那屬下,這就去準備,十天之內做好戰備,到時候只等侯爺一聲令下,我們立刻出兵。」
陳清想了想,開口說道:「準備是要提前準備的,但最好等言琮他們一家人出關之後,咱們再有動作。」
建州,陳清把握很大。
這五年時間他雖然沒有直接動武,但是其他層面動作從來沒有停過。
因為武力,經濟,文化以及組織能力的全面碾壓,五年時間,遼東都司對建州的影響是全方面的,可不止是建州左衛舒穆勒那麼簡單。
就拿合蘭城來說。
合蘭城原先是女真諸部的聚集點之一,也是他們日常交易的集散地,此時合蘭城每五天一次的市集,已經有了不少遼東商人的身影,合蘭大集的大量貨物,來自於遼東港。
這種貿易,在略微改善了建州女真諸部生活的同時,也攫取了他們大量的財富,也就是毛皮,山珍野貨等等。
同時,也讓遼東的勢力,完成了全方位的滲透。
因為把握十足,所以陳清並不著急,與秦穆簡單說了說京城的事情之後,陳清拉著他坐了下來,又從桌子上抽出一份文書:「這是京城的人手送來的,朝廷…」
「打算在榆關,設榆關總兵,統領榆關附近諸多衛所,同時將大量衛所,轉移到榆關,鎮守榆關。」
聽到這個消息,秦穆立刻來了精神,他伸手接過陳清手裡的情報,認認真真地看了一遍,然後低聲道:「那榆關附近的兵力,就至少有五個衛所,兩萬多人。」
秦穆低聲道:「朝廷,開始防備侯爺西進了。」
從陳清人到遼東,一直到現在,他其實並沒有對朝廷如何如何強硬,唯一比較強硬的事情,可能就是那年抗旨,拒絕進京。
除此之外,大家明面上還是過去的。
因此,朝廷在軍事安排上並沒有做太大的變動。
在此之前,遼東都司是邊鎮,榆關算是內地關隘,只是遼東失守之後的備用防線,因此這裡原本只有一個衛所駐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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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改設榆關總兵,兵力直接翻了好幾倍!
也就是說,朝廷現在,基本上已經把陳清以及遼東都司,當作外敵來防備了。
陳清神色平靜:「弘治二年,他們就封鎖過一次榆關,當時也是調了幾個衛所到榆關,幾個月下來,陸上商路幾乎斷絕。」
「如今,榆關又一次被派駐重兵,先前那些臨時調派到榆關的衛所,往後要常駐榆關了。」
秦穆想了想,問道:「侯爺,我們要不要分出去一些人,也駐兵在榆關附近?」
陳清微微搖頭,笑著說道:「朝廷大概不會主動出關來打我們,如果他們主動出關…」
陳清沒有繼續說下去。
大齊的火器也相當發達,榆關就有不少大型火炮,一旦榆關有重兵駐守,陳清想要突破榆關入關,其實相當困難。
要付出無比巨大的傷亡。
要是榆關守軍不守,反而主動來攻遼東,對於陳清來說,反而是好事情。
他現在有絕對的自信,自信自己的遼東軍,正面戰鬥力以及野戰能力,要勝過大齊任何一支軍隊。
兩個人聊了聊榆關的事情之後,陳侯爺清了清嗓子,終於說到了正經事:「秦兄,我有個問題想問你。」
秦穆連忙正色起來:「侯爺但說就是。」
「秦兄覺,遼東的將來…在哪裡?」
秦穆低頭想了想,開口說道:「屬下覺,遼東的將來…」
「在奴兒干都司。」
他抬頭看著陳清,緩緩說道:「以侯爺的雄才大略,再加上遼東現在的底蘊,吃下建州之後,屬下相信,三五年時間侯爺就能恢復奴兒干都司所有地域。」
「之後,燕山以北,也脫不出侯爺之手。」
陳清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再之後呢?」
秦穆聞言,默默抬頭看了看陳清,然後又低下了頭:「屬下覺,再之後,只能靜候天時了。」
陳清聽了,臉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遼東一文一武兩個核心人物,給出了兩個不同的答案。
但這兩個答案,其實並不衝突。
錢度想讓陳清積極爭取,而秦穆則是比較現實。
以現在的現狀來看,非大齊發生天崩地裂的事情,遼東才有機會入關,否則各方各面都很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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總不能只靠這五萬精銳,就想著去爭取天下,人數是遠遠不夠的。
至少…要二十萬才成!
而遼東都司這塊地方,養不活二十萬兵力,至少要陳清吃下整個東北並消化七七八八之後,才有這個可能。
「好。」
陳大老爺笑著說道:「秦兄的意思,我明白了。」
「咱們,就按照剛才商量的來,秦兄去準備罷,至於具體何時出兵,到時候我會讓人去帳中下發軍令。」
陳清受封遼東總兵之後,遼東的軍事體制已經慢慢健全,現在的遼東都司,依舊可以徵兵練兵,但是百人以上的軍事調動,非總兵衙門的軍令不可。
違令就要殺頭。
這也是每一個勢力,必須要經歷的階段,陳清自然也不會例外。
秦穆站了起來,抱拳應了聲是,他正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掛在陳清書房裡那張巨大的地圖,咳嗽了一聲:「侯爺,您這張建州的地圖,能不能…」
「讓屬下借用一段時間?」
陳清看了他一眼,有些無奈:「秦兄上次從我這裡借的地圖,可還沒有還呢。」
這個時代的地圖相當金貴,尤其是這麼巨大的一張地圖。
因為這個尺寸,很難雕版然後印制出來,只能是靠手繪。
而且用在戰場上的地圖,很可能隔段時間就要更新一個版本,以及需要特殊標記一些地理位置,並不通用,因此大部分都是現畫的。
秦穆笑著說道:「先前那副圖,屬下明天就讓人給侯爺送回來。」
陳清無奈。
「摘了去,摘了去。」
秦虎連忙稱了聲謝,笑嗬嗬地摘了地圖,躬身行禮,退了下去。
「屬下代軍中將士,拜謝侯爺!」
說罷,他笑嗬嗬地去了。
秦虎離開之後,陳清在書房裡獨坐了片刻,將最近接收到的消息,默默整理了一番。
此時此刻,遼東無疑已經到了最關鍵的關頭,在這個要緊的關頭,他可以徵詢其他人的意見,但到最後,沒有人可以替他做決定。
只有他自己乾綱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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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清一點點翻看手頭的文書,腦海之中,各種思緒翻湧。
「阿爹!」
就在陳清怔怔出神的時候,房門被直接推開,一個只有十來歲的小姑娘,闖了進來。
陳清被猛地驚醒,正要動怒,抬頭看見了小姑娘,卻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阿芷你怎麼來了?」
這會兒,敢直接進他書房不通報的人沒有幾個,他的大女兒陳白芷就是其中一個。
此時陳白芷已經十歲,在遼東已經待了五年時間,作為陳清長女的她,儼然已經成了遼東的公主一般。
被陳清這麼一問,她氣鼓鼓的看著陳清,上前拉住了陳清的衣袖:「阿娘讓你去一趟呢。」
「那姑娘又來咱們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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