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況到了如今這個地步,就連遼東的百姓,恐怕心裡都清楚遼東現在是個什麼情況,更不要說切身參與其中的顧紹跟徐伯清了。
如今,顧盼生下來的這個兒子,已經被遼東上下默認為是平遼侯府未來的小侯爺,乃至於是遼東將來的少主。
如果說,陳清當年一直留在清,經營書坊,做個閒散的富家翁,他跟顧盼要是生了兩個兒子,取一個隨母姓,這都不是什麼問題。
可現在,要是再取一個隨母姓,那就是毀了這個孩子將來的前程。
隨顧姓,就意味著在某種意義上放棄了陳家的繼承權,而以後的遼東陳家,顯然要比顧家,不知道煊赫多少倍。
為了將來的形勢著想,也為了這個孩子的前程著想,顧紹也不可能再提這個事情。
他看著陳清,正色道:「我雖然沒有子嗣,但畢竟還有幾個侄兒,顧家也沒有香火斷絕。」
「你跟盼兒的孩子,只能姓陳。」
顧老爺一臉嚴肅:「不然,恐怕上上下下,都要罵我這個老東西,不知道好歹了。」
陳清連忙擺手,苦笑道:「岳父大人多年以來,對我多有扶持,取一個姓顧,我這裡絕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
「好了好了,這事就不談了。」
顧老爺左右看了看這座已經算是落成的新城,問了問遼東現在的情況,便開口說道:「咱們快進城罷,去看看我那外孫兒。」
陳清連忙應了聲好,又把顧紹扶上了馬車,之後他卻沒有上馬,而是扭頭看向了徐伯清,笑著說道:「伯清兄,家裡人一道帶來了沒有?」
「敢不帶來嗎?」
徐伯清看著陳清,嘆了口氣:「侯爺當年一個松江知府的位置,把我闔家性命都買在了手裡。」
陳清啞然:「哪有這麼誇張,伯清兄要是不來遼東,朝廷還真能把你一家都處置了?」
徐伯清看著陳清,反問道:「難道不會?」
陳清眯了眯眼睛,沒有答話,而是開口問道:「洪敬呢?來之前你們聯繫過沒有?」
「他不願意來。」
徐伯清微微搖頭:「但是朝廷的官也做不下去了,此時已經辭官,帶著闔家老小回老家去了。」
二人之中,洪敬跟陳清牽扯不算特別深,兩個人之間,多是公事上的往來。
至多,也就是陳清曾經提拔過洪敬。
這樣的關係,如果在官場上,那就是死死地綁定在了一起,任誰怕也無法分開,但這會兒,陳清已經不能算在大齊官場了。
遼東成為實際上的外藩,陳清與洪敬之間的香火情分,就不足以讓他拖家帶口來投奔了。
當然了,相對應的是,以二人之間的關係,洪敬辭官之後,朝廷大概也不會因此再牽連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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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多就是不再用他而已。
陳清緩緩點頭:「有些可惜了,洪敬…能力不錯。」
「便是不來我這裡,在大齊做官也是好的。」
徐伯清微微搖頭:「他哪裡還敢繼續在朝廷里做官?他要是還在朝廷里,萬一哪天侯爺你這裡豎造反了,恐怕他一家老小,就都要被拿進詔獄問罪。」
「那個時候,無罪也有罪了,為了避嫌,他這官是萬萬做不了。」
陳清也沒有再接話,而是回頭看了看眼前的自在州城,笑著說道:「伯清兄看我這座城如何?」
徐伯清低眉道:「從金州港下船之後,一路上已經打聽了不少遼東的事情,侯爺手段高明,比在東南時候,要厲害多了。」
陳清看著他,笑著說道:「伯清兄到了這裡,想做什麼差事?」
徐伯清問道:「有縣令空缺沒有?有的話,我在遼東給你做個縣令就成。」
陳清啞然:「不要鬧。」
「這樣罷。」
陳清想了想,開口說道:「這自在州,估計很快就要被朝廷改設遼寧府,伯清兄就先替我打理這個遼寧府。」
他咳嗽了一聲,又說道:「只是暫時不能給你這個知府的名分。」
此時,陳清已經奏請朝廷,請封錢度為遼寧知府,自然不能再讓徐伯清做這個遼寧知府。
不過,卻可以讓徐伯清實領其事。
畢竟人家錢度,在遼東這五年時間,是主持全面工作的,即便是真有了遼寧知府的名頭,也不可能讓他只負責自在州的事情,依舊要讓他統領全局。
他只是掛個名字而已。
而徐伯清剛來遼東,讓他先從這個知府的差事干起,正合適不過。
徐伯清看著陳清,琢磨了一番,然後低聲道:「侯爺先容我歇息一段時間,這段時間,我再四處看看,看看自家有沒有本事,接過這個差事。」
「包有,包有。」
陳清微笑道:「這遼寧府周邊,現在還有兩個衛所的建制,有一萬多人,所有政令一定能暢通無阻,以伯清兄的本事,當這個差事,是大材小用了。」
遼東的地方官,與大齊內部的地方官,還不大一樣。
因為遼東的制度還不完善,正因為不完善,在有很多漏洞的同時,也相當簡潔高效。
絕對的政令通達。
徐伯清苦笑道:「侯爺容我先看看,容我先看看,我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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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見見錢狀元。」
「好。」
陳清笑嗬嗬地說道:「只是這幾天,錢元衡怕沒有太多時間見你,這會兒他要處理遼東的公事,還要統籌前線的後勤。」
說到這裡,他看了一眼徐伯清。
徐伯清雖然真正跟隨陳清時間不長,但他卻相當了解陳清,看到陳清這個表情,他苦笑了一聲:「那我,明天就去錢狀元那裡幫忙,這總可以了罷?」
「好。」
陳清喜笑顏開。
「伯清兄走快些,我給伯清兄一家的接風宴,都早早。準備好了。」
…………
就在遼東各方面飛速進展的同時,朝廷密探的六百里加急,也終於堪堪送達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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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消息,第一時間送到了北鎮撫司,北鎮撫司如今的鎮撫使秦遠,是當今太后娘娘的堂兄弟,他接到遼東的消息之後,大概看了一遍之後,不敢怠慢,立刻換了身飛魚服,急忙忙進了宮裡。
一路到了仁壽宮之後,秦遠單膝跪地,對著太后娘娘低頭行禮:「娘娘,遼東六百里加急奏報。」
此時,皇帝大婚其實只過去不到一個月時間。
皇帝雖然大婚,但是歸政大概要到明年或者後年,畢竟這個時候,皇帝只有十五歲。
總要到他十七八歲歸政,才算合乎情理。
既然沒有歸政,那朝廷里的大事,基本上還是要這位太后娘娘經手的。
此時,聽到了自家兄弟的聲音,秦太后抬眼看了他一眼,問道:「都是什麼消息?奏報皇帝了沒有?」
秦遠立刻低頭,回答道:「回娘娘,有北鎮撫司在遼東密探的奏報,也有黃侍郎還有顧大人兩人各自的奏書,通過北鎮撫司的驛路,一路送來的京城。」
「兩位大人的奏報臣沒有看,但是北鎮撫司密探奏報說,說…」
他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說遼東都司,在朝廷使者抵達自在州之前,就已經發兵東出,此時遼東軍已經深入建州,與建州交戰。」
「另外…」
「陳侯在十幾天,也給朝廷來了一份奏報,沒有直送宮裡,應該是已經送到通政司了。」
秦太后聽了之後,呼吸都急促了不少,她好半天才平復了呼吸,面無表情道:「去乾清宮,將這些消息知會天子,另外跟乾清宮楊師傅說一聲,一會兒在干清宮議事。」
「再去知會內閣,兵部,魏國公府,以及有司衙門,把遼東的消息拿給他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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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太后沉聲道:「一個時辰之後,在干清宮議事。」
秦鎮侯跪在地上,深深低頭:「臣這就去辦。」
秦太后抬眼,看了看自家的堂兄弟,最後補充了一句。
「去宗人府,把二郎…」
「也請到干清宮議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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