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一章 碰一碰!
聽到了陳清的話之後,書房裡,錢度直接拿來一張地圖,鋪在了桌子上。
他看著陳清,語氣里依舊帶著些許興奮:「侯爺,這段時間,屬下曾經細細考量過。」
「此時榆關匯聚的兵力,加上禁軍已經十萬眾,這裡防守嚴密,陸上海上都不好攻破,想從榆關突進去,大不容易。」
他手點在地圖上,緩緩說道:「屬下覺得,這會兒想要對姜齊動手,就只有兩條路,第一條路是從海上,從金州衛襲擊山東的登州府,先打姜齊腹地。」
「屬下估計,以我們遼東軍的戰鬥力,打下登州府之後,在登州府站穩腳跟不難,緊接著就可以考慮,占下山東半島,如果能占住山東半島,就可以以此為根基擴張。」
錢度看著陳清,正色道:「朝廷的相當一部分禁軍,被牽制在榆關,如果山東出了什麼事,京城附近剩下的禁軍,朝廷大抵是不敢動的,能用的,只有地方上的衛所兵。」
「山東都司的兵力,我們遼東軍應付起來不難。」
「而且進退自如。」
這位錢狀元正色道:「如果能占住山東,侯爺就可以以此為根基,著手逐鹿中原,如果占不住,從登州府再退回金州,其實也很容易。」
「而且,如果朝廷的兵力被吸引到山東,榆關這裡,我軍說不定可以趁機入關!」
他說到這裡,語氣越來越興奮。 陳清擡頭看著他,一臉古怪。
錢度自打到了遼東之後,五年多以來,他一直負責的是遼東的政事,幾乎沒有怎麼參與過軍事,但此時說起這個事,他竟然說得頭頭是道。
而且看起來,他自己已經琢磨許久了!
錢度手指在地圖上,繼續說道:「第二條路,就是繞過燕山,從蒙古那裡借道,然後從宣府或者大同,進入北方京畿一帶,威脅京城。」
「相比較來說。」
錢度沉聲道:「從宣府大同入關,風險要小一些,因為都是陸路,我遼東軍的戰鬥力沒有任何問題,但這條路路線太長,補給也太長,必須要在短時間內突破宣府或者大同,進入大齊北方。」
「否則,後勤補給不暢不說,蒙古諸部可能還會有些異動。」
陳清挑了挑眉,啞然道:「元衡兄考慮這些事情多久了?」
錢度這才撓了撓頭,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表現似乎有些太忘情了,他咳嗽了一聲,笑著說道:「屬下到了遼東之後,就已經明白,遲早會有這麼一天,因此閒下來就會考慮這些事情。」
「榆關之戰前,屬下想的法子要保守許多,那時候想的是,一點點蠶食沿海島嶼,然後找機會登陸,突破榆關。」
「但是榆關之戰後,屬下就覺得,不必考慮這麼多,大齊朝廷氣數已盡!」
「只要時機合適,侯爺再下一點決心,立時就有機會逐鹿天下!」 陳清揉了揉眉心,低眉道:「天時何在?」
此時的陳清,的確欠缺一場天時。
所謂天時,大概會是一場天災。
因為這會兒的大齊,雖然老百姓的日子都很不好過,豐年大部分人勉強能吃上幾頓飽飯,到了荒年,大多數人一年到頭,能吃上飯就不容易。
更不要說飽飯了。
但畢竟除了西川以外,各地都沒有大規模的動亂。
東南沿海前些年,倒是動亂不斷,那些倭寇動輒就要殺人,鬧得民不聊生,但陳清著手干預之後,倭患這會兒基本上已經結束。
至少是暫時偃旗息鼓了。
再加上沿海貿易,東南沿海的日子,比以前甚至是要好過一些的。
在這種情況,如果即刻起兵,可能能在北方取得暫時的成功,但萬一天下民心在齊,到時候兵鋒所到之處,大概會血流漂杵。
甚至還有可能會出現南北朝對峙的局面。
一直沉默不語的顧方,聞言低聲道:「侯爺,元衡的法子,要是再過兩年,屬下一定贊同,但是現在…」 他看著陳清,低聲道:「東線建州的戰事,至少要今年才能結束,結束了建州之後,再消化建州,將建州兵編入遼東,又需要時間。」
「如果再等兩年,兩年之後,不僅可以消化掉建州,北邊的蒙古諸部,我們遼東也能夠敲打敲打,到時候不管是水路還是陸路,都會順暢許多。」
陳清看向顧方,問道:「拙言兄家裡人接來了沒有?」
顧方聞言,心裡生了些感激之心。
畢竟這個時候,陳清還能考慮到他的家裡人,屬實不易。
「本來是打算開了春之後讓他們到遼東來,家書已經送去了,現在這種情況,不知道他們還能不能出關。」
「拙言兄你放心,他們一定能出關。」
陳清伸手敲了敲桌子:「而且是平平安安的被送到遼東來。」
…………
又過去兩天時間,薛昊與秦穆兩個人,先後回到遼寧府,這一次陳清是在平遼侯府,見的這兩個人。
二人見到陳清之後,都欠身行禮。
薛昊行禮之後,就垂手站在一邊,而秦穆行禮之後,開口問道:「侯爺,陳老爺現在…」 陳清低眉:「兩天前我收到的消息,就生死不知了,這幾天京城裡的人估計在想方設法救他,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救的回來。」
他想了想,低眉道:「估摸著,就算救不回來,京城大概也會嚴格封鎖消息,抵死不會認的。」
陳清在京城裡有自己的線人,此時對於京城那裡的情況,陳清已經相當了解。
他那個便宜老爹,被關在詔獄裡關了四天時間,一直到姜禇回京,才被詔獄裡放了出來,送回了家裡救治,
在那之後,陳煥什麼情形,就不太好查到了。
換句話說,哪怕陳煥已經死了,朝廷也不會對外放出消息,大概率也不會承認。
秦穆深呼吸了一口氣,低聲道:「那對於我們遼東來說,老太爺…」
「就已經是橫遭不幸了。」
這種時候,就是雙方各說各話的時候了。
否則朝廷那裡咬死了陳煥沒死,那遼東這裡也沒有什麼辦法,畢竟遼東距離京城太遠。
所以要各說各話,不管陳煥死沒死,對於遼東這裡來說,就已經是死了。
秦穆看著陳清,抱拳道:「侯爺有什麼吩咐,但說就是!」 陳清看著他,問道:「東線那裡,能抽多少兵力出來?」
秦穆想了想,沉聲道:「一萬人總是沒有問題的,如果再有幾個月時間,我整編了建州兵,那能抽出來一萬五千人以上。」
「前提是舒穆勒要全力配合。」
陳清低頭喝茶:「不著急,此時京城裡的事情剛出,按照道理來說,遼東不應該知道的這麼快。」
「所以我們也不用急著太快動作,這幾天我就讓舒穆勒來遼寧府一趟,我納他女兒進門。」
「然後和他聊一聊。」
這個時候,陳煥的事情還沒有完全爆發,陳清這裡當然要裝作不知道。
但裝不知道的同時,很多事情,已經可以開始暗中準備了。
他又看向薛昊,問道:「榆關那裡,最近安生?」
薛昊連忙點頭:「頭兒,榆關守軍安生得很,幾乎沒有人走出榆關。」
「好。」
陳清低頭盤算了片刻,開口說道:「那我們,就照兩個月時間準備,兩個月之後,再與朝廷碰上一碰。」 秦穆看著地圖,問道:「侯爺打算在哪裡打?在榆關?」
陳清搖頭:「在榆關打,不過去白送性命。」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在這裡。」
秦穆看去,只見陳清手指的方向,赫然是山東的登州府。
他一愣,然後問道:「名目呢?」
「這個月,朝廷已經開始從登州府,往金州衛送糧米和豆料了,如有賊寇盯上了這些糧米豆料,洗劫並打下了登州城,我金州衛見勢不對,去救登州府…」
陳侯爺的目光,也落在了地圖上。
「合情理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