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章 血仇!
「你說什麼?」
聽到言琮的話,陳清都愣住了。
不是沒聽清楚,而是有些不可置信,此時此刻,他心裡突然蹦出來一句話。
他…不怕我的嗎?
如果說榆關之戰前,陳清對雙方戰鬥力還有些摸不清楚,但榆關之戰之後,陳清已經基本上摸明白了朝廷禁軍的戰鬥力。
地方上衛所兵的戰鬥力,他更是心知肚明。
現在唯一吃不準的,就是大同宣府一帶的邊軍戰鬥力到底怎麼樣,以及這些邊軍對朝廷的態度如何。
但邊軍,其實沒有那麼要緊,而且現在的陳清,也不怎麼怕他們。
如果邊軍真如何如何厲害,那身為大同總兵的杜琰,也不至於看不出來禁軍根本形不成什麼戰鬥力。
他現在可以篤定,只要遼東軍能夠入關,雖然兵力不足以鋪開橫掃天下,但至少在局域地帶,基本上不會有什麼對手。
只要入關,他就有把握把姜齊朝廷攆出京城,只是攆出京城之後天下會變成怎麼樣,他還沒有把握。 因為即便占據了直隸一帶,陳清也需要幾年時間慢慢擴軍,消化掉直隸一帶,才有能力逐鹿天下,畢竟他現在的兵力實在是不怎麼夠用。
如果開戰,只能是以戰養戰,把軍隊越打越多,否則基本上沒有併吞天下的能力。
按照道理說,榆關之戰後,朝廷應該也已經明白這種情況才對,在這種情況下,如果朝廷足夠理性,在沒有把握對遼東動手之前,朝廷一定是要想方設法哄著遼東的。
此時,如果是景元皇帝在位,面對眼下這種處境,不要說挑釁遼東,恐怕早已經給陳清封公乃至於封王,甚至把宗室女子送到遼東,來跟陳清結親了!
總之,一定要讓遼東尋不到任何藉口,挑不出任何毛病,這樣主動權就會握在朝廷手裡,等朝廷準備好了,想動手就隨時可以動手。
陳清萬萬沒有想到,朝廷會在這個時候,把他爹給抓了。
雖然他跟他爹關係實在是不怎麼好,已經不相往來許多年,但父子畢竟是父子,血親關係在,陳清得勢之後,也不曾怎麼報復家裡人。
而如果朝廷在這個時候,對陳家下手,不僅僅是公開打了他的臉面,更是把後續戰事的主動權,交在了陳清手裡。
見陳清似乎沒有聽清,言琮連忙重複了一句,他低聲道:「頭兒,消息確實無誤,陳老爺…的確是被拿進了詔獄之中,聽說內閣的孟相公第二天就去詔獄想要將人帶出來,詔獄沒有放人。」
「也是第二天,二公子三公子還有陳家一眾家人,就都被拿進了詔獄,詔獄裡頭是什麼情況,現在還不知道。」
「算算時間,到今天,陳家入詔獄,已經有三四天時間了。」
他頓了頓,低聲道:「頭兒,北鎮撫司裡頭,咱們的門路很多,估計很快,就會有消息陸續傳來。」 陳清摸了摸下巴,琢磨了一番。
此時他在想,是不是京城裡那位元甫相公,在使什麼陽謀,逼著他在這個時候起兵?
但思來想去,這個思路似乎也不怎麼對。
因為主動權,依舊在陳清這裡,陳清固然可以借這個由頭起兵,但也可以不起兵,畢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陳家家裡人入獄,陳清也大可以裝出一副「大義滅親」的模樣。
「真是奇哉怪也。」
陳清看了一眼言琮,認真想了很久,突然笑了笑:「我知道了。」
言琮一頭霧水,問道:「頭兒知道什麼了。」
「是京城裡的那些老傢伙。」
陳清眯著眼睛說道:「按不住那個小傢伙了。」
弘治天子運氣很好,而且一直很好。
當初本不該他來做這個皇帝,偏偏機緣巧合之下,他坐上了這個位置。
更巧的是,他這一朝,有兩個皇太后,並且一個有本事的都沒有。 他這一朝的內閣里,也沒有楊元甫那樣強勢的首輔,更妙的是,此時的楊元甫雖然在朝廷,但他實在是有些太老了。
也沒有了掌握權力的心思。
滿朝上下,沒有一個人有能力,或者說有魄力,來教皇帝怎麼當皇帝,誰都沒有足夠的底氣,跟一個十六七歲的少年天子打擂。
於是乎,就有了今天這個場面。
陳清認真思考了片刻,這才看向言琮,沉聲道:「立刻備馬,我們立刻返回遼寧府,另外緊盯著京城的動向,有什麼消息立刻來報,再有,通知秦將軍,還有燕山走廊的薛昊,讓他們如果有時間,也趕去遼寧府議事。」
此時,陳清的嫡系薛昊,還在榆關之下駐紮。
而秦穆,人卻在建州。
只不過建州今年還沒有開戰,而且今年的戰事壓力不大,等徹底開春之後,只要尋到佟勝主力,戰事很快就可以結束。
秦穆也沒有必要每天都在前線盯著。
言琮應了一聲,立刻抱拳:「屬下這就去準備。」
言琮快步離開之後,陳清扭頭看了看秦虎,低眉道:「秦兄,我要回去一趟,這金州衛就交給你了,有什麼需要,你不要客氣,立刻報給我。」
秦虎應了一聲,對著陳清欠身行禮,他想了想,低聲道:「侯爺如果要攻天津港,屬下一個月後,就有七八分把握。」 陳清搖了搖頭:「沒有用。」
他看著秦虎,低眉道:「假使一切順利,你領兵攻下天津港,能登陸的也不過幾千人,再多的話,且不說船隻夠不夠運兵過去,後勤補給也不順暢。」
「至多也就是在京畿鬧騰一番,然後拍拍屁股走人。」
他低眉道:「秦兄,我們是漢人,漢人打漢人的地方,為的是更易地主,我們不干劫掠的事情,更不會去打什麼草谷。」
「卑職不是這個意思。」
秦虎連忙低頭:「占下了天津港,至少能讓朝廷知道利害…」
「這事暫且不提。」
他拍了拍秦虎的肩膀,低眉道:「兄弟,金州衛這五千人,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這支兵力,先前打建州,應對榆關的時候,我一個兵都沒有調用。」
「你要好好帶好這支兵,將來是要有大用的。」
秦虎一臉嚴肅,低頭行禮:「卑職遵命!」
陳清拍了拍他的肩膀,扭頭下了戰船的甲板,此時言琮已經準備好馬匹,陳清回頭跟秦虎打了聲招呼,翻身上馬,帶著言琮以及一眾親衛,快馬呼嘯而去。
金州衛距離遼寧府其實不近。 等陳清回到遼寧府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這個事情不管是薛昊還是秦穆,都還沒有來得及趕回來。
陳清回到遼寧府之後,也沒有先回家裡,而是第一時間來到了總兵衙門。
此時,遼東其他幾個衙門都還在修建之中,錢度等人也依舊在總兵衙門辦公,見陳清趕回來,錢度以及顧方兩個人,都來拜見。
陳清在總兵衙門的書房裡,單獨見了這兩個人,然後把幾份來自於朝廷的消息,遞給了兩個人,低眉道:「我在金州衛的時候,接到消息,京城的父親還有兩個兄弟,都被北鎮撫司拿進了詔獄。」
「在趕回來的路上,又陸續收到消息,說我父在詔獄裡頭,被北鎮撫司的緹騎下了狠手摺磨,屈打成招,此時已經生死不知。」
說到這裡,陳清面無表情地掃了一眼兩個人:「二位怎麼看?」
顧方怔在原地,接過陳清遞出來的文書,一邊看一邊喃喃道:「朝廷那裡,怎麼會…」
而錢度相比較來說,就興奮了許多,他擡頭看著陳清,聲音沙啞:「侯爺,此等血仇,不得不報!」
陳清面無表情,低眉道:「若這是因遼東而起,的確不能不問。」
他看了一眼兩個人,聲音平靜,卻又帶了幾分果決:「至少…」
「要再來一次榆關之戰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