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李靖、段綸、唐僧,乃至無數滿身油污的工人,全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著楚陽的手。
「今天,我們要告訴這滿天神佛,告訴天庭,也告訴高天原——」
楚陽猛地將閘刀合上!
「火,我們自己生!」
「水,我們自己取!」
「這人間的光明,不需要任何神仙施捨!!」
「滋啦————!!」
伴隨著電流狂暴的轟鳴,那盞巨大的玻璃燈泡內,兩根纖細的碳絲驟然迸發出刺目欲盲的熾白烈芒!
那不是搖曳不定的燭火,不是帶著煙塵的油燈,更不是神仙高高在上施捨的佛光!
那是純粹的、穩定的、由煤炭與凡鐵轉化而來的——人造之光!
白色的光芒瞬間撕裂了漸沉的暮色,將整個實驗工廠、將王家村、將廣袤的田野、將每一個大唐子民那張昂揚不屈的面孔,照耀得如同白晝!
工人們呆呆地看著那盞刺破黑暗的明燈,數秒之後,雷鳴般的歡呼聲響徹了蒼穹! 「亮了!亮了!!」
「沒有油,沒有火,它自己亮了!!」
「天亮了!我們的黑夜亮了!!」
歡呼聲順著渭河兩岸瘋狂蔓延,穿透了終南山的夜空,直衝九霄!
九天之上,殘破的南天門外。
那些瑟瑟發抖、僥倖逃過扶桑神明屠殺的天庭殘兵敗將,透過雲層的空隙,驚恐地看著下方那一點璀璨到令人心悸的人間之光。
他們感覺到了。
那不是一盞燈。
那是一顆在凡間大地上轟然點燃的文明火種。
在那滾滾的濃煙、轟鳴的鋼鐵與璀璨的電光之中,一個獨屬於人類自己的偉力紀元,已經無可逆轉地碾碎了漫天神佛的幻夢,向著浩瀚的星海狂暴前行。
夜深人靜,終南山下的實驗工坊終於熄滅了最後一爐雜音。
微涼的秋風捲起窗外的落葉,拂過那盞剛剛亮起不久、正散發著柔和工業白光的碳絲燈泡。 楚陽靠在硬木靠椅上,多日的精神緊繃與高強度運轉終於在這一刻得到了短暫的釋放。
他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吹熄了案頭最後一盞伴隨他度過無數個日夜的煤油燈,順勢合上了雙眼。
意識在下沉。
沒有想像中的黑暗,也沒有漫長的墜落。
當周圍的喧囂如潮水般退去時,那熟悉的、古老而宏偉的沉悶轟鳴聲再次在耳邊炸響。
轟隆!
兩扇高達百丈的青銅巨門在虛無中無聲自啟,厚重的歷史塵埃與諸天星辰的浩瀚氣息撲面而來。
楚陽睜開眼,發現自己已經站在了那座熟悉的「靈魂宮殿」之中。
這是一座懸浮在無盡渾沌海之上的巨大圓形神殿,穹頂之上流轉著億萬星河的虛影,中央是一張由不知名星隕石打磨而成的巨大圓桌。
而在圓桌的周圍,幾道熟悉而又各具特色的身影,正各自占據著一方座位,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剛剛跨進門檻的楚陽。
「喲!咱們大唐工業化總設計師、蒸汽之神、帶著猴哥毆打諸神的楚大先生,今天怎麼有空進這宮殿裡來坐坐了?」
靠在左側石柱旁、穿著一身海軍大將披風、嘴裡叼著雪茄的海賊位面楚陽咧嘴大笑,隨手將一顆剝好的惡果扔進嘴裡,眼中滿是揶揄。 「少來這套。」坐在正對面、渾身隱隱散發著混沌劍氣與大羅金仙威壓的洪荒位面楚陽輕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擊,「沒看人家今天剛把扶桑高天原的那群野神連根拔起,順便在南贍部洲點亮了第一盞不需要神仙施捨的電燈嗎?這可是劃時代的壯舉,比你天天在偉大航路上跟海軍打架有技術含量多了。」
「去你的,老子那是浪漫熱血的海洋冒險。」海賊楚陽翻了個白眼。
在圓桌的最角落,坐著一個身穿暗金色原能戰甲、周身空間微微扭曲的吞噬星空位面楚陽。
他正閉目養神,聽到眾人的拌嘴,這才緩緩睜開雙眼,金色的瞳孔中仿佛有無數恆星在寂滅與新生:「行了,別貧了。
能在這個時間節點讓意識遁入靈魂宮殿,說明大唐世界的第一個大階段目標已經徹底完成。
天庭低頭,高天原殘廢,凡人的工業火種已經紮根。
說吧,這一次,你又從那個世界搬空了多少好東西?」
楚陽拉開一張空椅坐下,長出了一口氣,無奈地笑道:「哪有什麼搬空不搬空的,每天累得跟條狗一樣。
不過,把神仙拉下神壇,用高壓蒸汽和電流給這幫高高在上的傢伙上一課,感覺確實挺解氣的。」
「解氣是解氣,但你別忘了咱們這地方的規矩。」
坐在另一側、周身環繞著九重天闕虛影的遮天位面楚陽神色平靜,端起一杯不知從何處弄來的悟道茶抿了一口,目光深邃地看向宮殿大門的方向,「每一次當其中一個位面的我們達成某個階段性的大圓滿、或者世界線發生劇烈變動時,這靈魂宮殿的規則就會被觸動一次。」
此話一出,原本喧鬧的圓桌旁瞬間安靜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移到了宮殿那扇剛剛合攏、此刻又開始發出沉悶摩擦聲的青銅巨門上。
「來了。」吞噬楚陽眉頭一挑,身體微微前傾。
洪荒楚陽放下了手中的茶杯,饒有興致地挑起眉毛:「算算時間,距離上次海賊那傢伙進來,確實已經過去很久了。
這一次……會是哪個位面的倒霉蛋,或者說,又是哪個畫風清奇的自己?」
「我賭是個修賽博朋克的。」海賊楚陽掐滅了雪茄,笑嘻嘻地猜測道,「天天在鋼鐵叢林裡跟義體大盜火拼那種。」
「我覺得大概率是個搞玄幻或者仙俠的,天天跟在聖地宗門後面撿漏。」遮天楚陽搖了搖頭。
就在幾人壓低聲音議論紛紛的時候,那扇巨大的青銅門伴隨著一聲刺耳的巨響,轟然向兩側拉開!
門外,並沒有湧現出想像中的漫天神光或者浩瀚星海,反而湧進來一股濃烈的、刺鼻的血腥味、腐臭氣,以及夾雜著冰冷雨水的寒風。
眾人的目光瞬間凝固在門口。
只見一個渾身衣衫襤褸、甚至可以說是破爛不堪的年輕男子,正踉踉蹌蹌地扶著門框走進來。
他的左肩上有一道觸目驚心的撕裂傷,黑紅色的血跡已經將大半邊身子浸透,臉上滿是灰泥與乾涸的血塊,眼神中還帶著一抹未曾完全散去的驚恐、絕望,以及極致的瘋狂與冰冷。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直接摔倒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 「臥槽?這造型……夠慘的啊。」海賊楚陽挑了挑眉,上下打量著新來的這位,「兄弟,你這是剛從哪個絞肉機里爬出來?哥們雖然在海上天天挨炮轟,但至少衣服還是乾淨的。」
新來的年輕男子猛地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當他看到圓桌旁坐著四個長得跟自己一模一樣、但氣度各異的男人時,整個人明顯愣住了,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別慌,坐吧。」吞噬楚陽抬了抬手,一股柔和的原能力場托住了對方搖搖欲墜的身體,「大家都是同一個人,雖然不在同一個位面,但本質上沒區別。
這裡是靈魂宮殿,死不了人,也傷不到你。」
新來的末世楚陽深吸了一口氣,劇烈的咳嗽讓他再次咳出一口黑血。
他跌坐在空出來的那張椅子上,用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污,慘笑了一聲:
「死不了人?……呵呵,可是我明明已經死過一次了啊。」
「哦?」大唐位面的楚陽眼神微微一凝,身體坐直了些,「死過一次?什麼意思?難不成你是在自己的世界裡被人幹掉了,然後死後靈魂才誤打誤撞飄到這裡來的?」
末世楚陽自嘲地搖了搖頭,靠在椅背上,眼神空洞地盯著上方璀璨的星空穹頂,聲音沙啞得像是在用砂紙摩擦:
「是啊,被人幹掉的。
而且幹掉我的人……不是什麼喪屍,也不是什麼變異獸,而是我曾經拿命去保護、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給她的女朋友,還有我那個平日裡稱兄道弟、穿一條褲子的好兄弟。」 此話一出,原本輕鬆隨意的圓桌旁,氣氛瞬間變了。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洪荒楚陽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上的劍氣吞吐不定;海賊楚陽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眼神中閃過一抹極其危險的寒芒;遮天楚陽冷哼一聲,周身的茶杯直接被無形的氣勁震得粉碎;大唐楚陽則是微微眯起雙眼,腦海中瞬間浮現出無數種極其陰暗惡毒的猜測。
「好傢夥……」海賊楚陽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齒地罵道,「背叛?末世文標配的經典狗血橋段啊!兄弟,細說,到底怎麼回事?那兩個狗男女是用什麼下三濫的手段把你陰了的?」
末世楚陽閉上雙眼,腦海中再次浮現出臨死前的那一幕幕畫面。
那是末世爆發的第三年。
人類在喪屍和變異獸的夾縫中苦苦求生,秩序早已崩塌,道德淪為廢紙。
他覺醒了極為罕見的雙系異能,為了養活女朋友林柔和那個所謂的「生死之交」王強,他每次都一個人冒著極大的風險深入廢棄的城市廢墟搜尋物資。
他把所有的食物、乾淨的水、甚至保暖的衣服都優先留給兩人,自己卻天天頂著輻射和飢餓在生死邊緣掙扎。
可他萬萬沒想到,人心比喪屍還要可怕百倍。
就在昨天晚上,當他拖著重傷的身軀從一處高級實驗室帶回了能夠強化異能的寶貴晶核時,林柔溫柔地接過他手中的水壺,裡面卻早已被加入了一種名為「噬魂軟骨散」的劇毒。
而王強則從暗處暴起,手裡握著淬了劇毒的合金匕首,毫不猶豫地捅穿了他的心臟。 在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親眼看到自己深愛了三年的女人,正一臉嫌惡地擦拭著沾滿他鮮血的手,依偎在王強懷裡,嬌笑著嘲諷他是個天底下最大的蠢貨、連末世怎麼活都搞不明白的活靶子。
最後,他們甚至嫌他死得不夠快,直接把他扔下了布滿成千上萬隻狂暴喪屍的深坑……
「……我被推進去的時候,數不清的喪屍撲上來撕咬我的皮肉,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被分食、骨頭一寸寸碎裂的感覺,這輩子我都忘不掉。」
末世楚陽睜開雙眼,那雙眸子裡沒有眼淚,只有一片漆黑如墨的死寂與滔天的恨意。
他一字一頓地說道,「等我再次恢復意識,就莫名其妙地推開門,來到這個鬼地方了。」
聽完這番話,整個靈魂宮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片刻之後,海賊楚陽第一個打破了沉默。
他猛地站起身來,一腳踩在椅子上,雙眼放光地大喊臥槽:
「重生流?!我靠!這絕對是標準的重生流開局啊!兄弟們!咱們五個共享過那麼多位面的記憶和經歷,可唯獨沒遇到過這種開局被背叛、死後回檔重生的狗血打臉流劇本啊!」
洪荒楚陽也忍不住笑了起來,眼神中透著一股唯恐天下不亂的戲謔:「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在洪荒里講因果報應,在遮天裡講斬道證道,在海賊里講自由霸氣,在大唐里玩工業革命……結果到你這兒,直接給老子整成復仇虐渣、囤物資打臉的末世爽文了?」
「等等。」吞噬楚陽抬起手,冷靜地分析道,「既然你能來到這裡,並且在死後意識不滅,說明這個靈魂宮殿不僅連接著諸天萬界的我們,更隱約掌握著某種跨越時空、甚至打破生死界限的力量。 也就是說……」
他看向末世楚陽:「你既然死在這裡了,那你在原本那個世界的身體呢?或者說,按照這種流派的尿性,你死之後,時間線是不是已經發生回溯了?」
末世楚陽渾身一震,仿佛抓住了某種極其關鍵的東西,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時間回溯?你是說……我有可能回到被背叛之前?回到末世爆發的當天,或者剛剛開始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