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的怒罵聲在通訊室里迴蕩,嚇得那個年輕的通訊兵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這一腳勢大力沉,桌子被踹得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響,上面擺放的設備都跟著劇烈震動了一下。
「他媽的……他媽的!」
獨眼龍在原地轉著圈,像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野獸,胸膛劇烈起伏。
被耍了!
他現在滿腦子都是這三個字。
剛才他還以為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以為林墨是個可以隨意拿捏的傻子。
轉眼間,自己就成了那個被耍得團團轉的蠢貨!
一想到自己剛剛在通訊器里那副小人得志的醜態,獨眼龍的臉就一陣青一陣白,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耳光,火辣辣的疼。
剋扣物資?做假帳?
現在還搞個屁!
林墨這一手隨機抽查,直接把他們所有的後路都給堵死了!
他們不僅不能剋扣,還得好吃好喝地把那群廢物伺候周全,祈禱他們別在新城那邊亂嚼舌根。
這叫什麼事?
花自己的精力,替別人養著一群累贅,最後還得看別人的臉色!
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
「不行!這事必須馬上告訴會長!」
獨眼龍再也待不住了,他一刻都不想再感受這種憋屈,轉身就往外沖,那架勢仿佛要去跟人拼命。
……
會長辦公室里。
陸文剛剛換了一杯新泡的熱茶。
獨眼龍剛才的匯報雖然讓他有些不爽,但稍一思索,他就將這視為了林墨無能狂怒的虛張聲勢,反而從中找到了新的牟利機會。
一切,依舊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等把林墨徹底榨乾之後,該如何整頓海州的其他勢力,將這片土地徹底變成光復會的一言堂。
砰!
辦公室的門再一次被粗暴地撞開。
陸文的眼皮猛地一跳,剛端到嘴邊的茶杯都險些脫手。
又是獨眼龍!
「你他媽是想造反嗎!」陸文壓抑不住心頭的火氣,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
獨眼龍卻像是沒聽到他的怒吼,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
「會……會長……我們……我們被那小子給耍了!」
「耍了?」陸文的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心頭湧上一股不祥的預感,「把話說清楚!又怎麼了?」
「林墨他又提了新條件!」
獨眼龍喘著粗氣,將岩王最後那段話,原封不動地重複了一遍。
「……每送一批物資,就讓我們交接十個人過去,人由他們隨機挑!」
「到了新城還要問話!要是說我們照顧得不好,後續的物資就全沒了,還要帶人來殺光我們!」
說完這番話,獨眼龍不再言語。
辦公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陸文的表情,在這一刻凝固了。
臉上的從容、得意、智珠在握,就像一層精緻的瓷器,被大錘狠狠砸中,瞬間布滿了裂紋,然後嘩啦一聲碎滿地。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漲紅變成了鐵青,最後化為一片慘白。
「隨機抽人?」
陸文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還要問話?」
陸文不是傻子,他比獨眼龍更快地理解了這一招的歹毒之處!
這已經不是羞辱了!
這是陽謀!
他剛才還在為自己暗中動手腳剋扣物資的妙計而沾沾自喜。
可現在,林墨只用了一招,就讓他所有的算計都變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他還怎麼扣下物資?
他敢嗎?
他不知道林墨會抽走哪十個人!更不知道那十個人到了新城會說些什麼!
為了保證後續的物資能源源不斷地送來,他非但不能剋扣,反而必須把新城送來的每一粒米、每一片藥,都原封不動地用在那群他眼中的廢物身上!
他要把那上千個累贅伺候得白白胖胖,滿面紅光!
讓他們到了新城之後,對著林墨歌功頌德,說盡光復會的好話!
當然,他如果做點手腳,還是可以從中牟利,剋扣個兩成左右,諒那些廢物也看不出端倪。
但是!
陸文原本計劃的是,拿出兩成給那些倖存者,剩下的八成自己吞了。
這一來一去,足有好幾倍的差距!
林墨!
林墨!!
陸文在心中瘋狂地咆哮著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滔天的恨意。
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被勝利沖昏頭腦的蠢貨!
他就是一頭披著羊皮的惡狼!
之前表現出的自大、愚蠢、好說話,全都是偽裝!
為的就是這一刻!
「會長,我們現在怎麼辦?」獨眼龍看著陸文那嚇人的臉色,聲音都在打顫,「要不這交易,我們不做了?」
「不做?」陸文猛地轉過頭,獨眼裡凶光畢露,「不做我們吃什麼?喝什麼?拿什麼去跟雷徹斗?」
「現在整個海州都知道我們和新城搭上了線,都知道我們馬上要有一大批物資到手!」
「如果我們現在反悔,不僅物資沒了,人心也散了!那些剛剛被我們穩住的戰鬥人員,會怎麼想?那些牆頭草勢力,會怎麼看我們?」
「到時候,不用林墨動手,雷徹就能第一個把我們撕成碎片!」
陸文串珠炮似的反問,讓獨眼龍徹底啞口無言。
是啊!
他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
從他們答應交易的那一刻起,就已經被林墨牽著鼻子,走上了一條無法回頭的路!
「回復岩王!」
陸文死死地攥著拳頭,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就說……我們答應了!」
獨眼龍呆呆地看著陸文,一時間甚至忘了回應。
他從未見過會長這副模樣。
不是那種運籌帷幄的陰冷,也不是面對敵人的狠辣,而是一種被逼到絕境,卻又不得不低頭的憋屈和狂怒。
「還愣著幹什麼!」陸文猛地咆哮出聲,「去回復岩王!告訴他,我們光復會同意他的條件!」
「是!是!我這就去!」獨眼龍被這一聲吼驚得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的門在他身後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
死一般的寂靜里,只剩下陸文粗重的喘息聲。
被耍了!
他陸文自詡海州梟雄,玩弄人心於股掌之上,今天卻被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用最簡單直接的陽謀逼到了牆角!
什麼狗屁追加物資,什麼狗屁指定用途,全都是鋪墊!
真正的殺招,是那該死的「隨機抽人」和「問話」!
這一招,直接扼住了他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