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之後,岩王再也繃不住,一腳踩在桌子上,震耳欲聾的狂笑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
「哈哈哈哈哈!」
岩王抓著那個剛剛掛斷的通訊器,像是舉著勝利的旗幟。
「聽到了嗎?都他媽聽到了嗎?」岩王興奮的對著幾個親衛喊道,「那個老狗!他認慫了!他答應了!」
「我操……」一個親衛忍不住爆了句粗口,臉上的表情有些難以置信,「老大,雷徹那老小子真的把開拓者機甲都拿出來了?還搭上一千五百個活人?」
「不然呢?」岩王得意地從桌子上跳下來,唾沫星子噴了那親衛一臉,「在林先生面前,他雷徹算個什麼東西?林先生看得上他的破爛,那是給他機會!」
另一個親衛滿臉崇拜地湊上來:「老大,您這一手,真是把雷徹的臉都按在地上踩了!太他媽解氣了!當初他還想坑殺我們!」
「放屁!」岩王反手就是一巴掌呼在那親衛的後腦勺上,「這是老子的面子嗎?錯!這是林先生的手段!」
他環視一圈,看著自己這些與有榮焉的心腹,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以後嘴上有點把門,不然被有心人聽到了,往新城告個狀,雖然林先生氣量大,但總歸是個麻煩事!」
親衛們連忙點頭:「老大教訓的是!」
岩王吐出一口氣,感覺胸膛里那股子揚眉吐氣的爽快勁兒還沒過去。
一個更絕妙的念頭冒了出來。
這麼大的好事,怎麼能自個兒偷著樂呢?
「來人!」岩王吼道。
「在!」
「立刻把這個消息給老子散出去!用我們所有的頻道,告訴海州所有能喘氣的勢力!」岩王咧開嘴,笑容猙獰而暢快。
「就說鋼鐵兄弟會的雷會長,為了表達對林先生的敬意,痛改前非,自願獻出兩台開拓者機甲和一千五百名倖存者,只為換取林先生的原諒和一批人道主義援助物資!」
「我操!老大,你這招也太損了!」親衛們一聽,眼睛都亮了。
這哪裡是散播消息,這分明是把雷徹釘在恥辱柱上,還往他臉上打聚光燈!
「損?」岩王冷笑一聲,「老子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現在海州誰說了算!」
「還有!」岩王又補充了一句,眼神瞟向光復會總部的方向,「把動靜搞大點!一定要讓陸文那個狗東西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
消息像一場十二級的颶風,在一夜之間,席捲了海州這座廢墟城市的每一個角落。
「聽說了嗎?鋼鐵兄弟會的雷徹,把他的寶貝疙瘩開拓者機甲賣給新城了!」
「賣?你這消息過時了!我聽我表哥的二舅的三侄子說,那是獻!是雷徹主動獻出去,給林先生賠罪的!」
「真的假的?那可是開拓者機甲啊!雷徹能捨得?」
「有什麼捨不得的?命都要沒了!你沒聽說嗎,雷徹還得搭上一千五百個人呢!新城那邊才勉強答應,給了點糧食和藥品,說是人道主義援助……」
「嘶……這林先生也太霸道了吧!」
「霸道?這叫實力!你沒看血手幫嗎?昨天還跟野狗一樣,今天就鳥槍換炮了!開著車拉著大米白面,到處換人,比他媽光復會還威風!」
一時間,整個海州地下勢力的通訊頻道徹底炸了鍋。
無數個大大小小的勢力頭目,在聽到這個消息的瞬間,第一個反應就是不信,第二個反應就是遍體生寒。
雷徹是誰?
那是曾經壓在海州所有人頭頂的一座大山!
是寧可我負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負我的梟雄!
現在,這座山自己趴下了。
趴得那麼徹底,那麼卑微。
相比之下,陸文之前那些封鎖區域、引誘屍潮的手段,在這一刻,都顯得那麼上不了台面,像極了小孩子過家家。
……
光復會總部辦公室。
「砰!」
一個名貴的古董花瓶被狠狠砸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陸文站在一地碎片中央,胸膛劇烈起伏,那張一向沉穩的臉上,此刻布滿了驚怒和一種無法掩飾的駭然。
「你說的是真的?雷徹把機甲和人都交出去了?」他死死地盯著面前的獨眼龍。
「千……千真萬確!」獨眼龍被陸文此刻的模樣嚇得魂不附體,說話都結巴了,「現在外面都傳瘋了!岩王那個大嘴巴,把所有細節都捅出去了!說雷徹是跪著求林先生收下他的賠罪禮……」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陸文來回踱步,像是魔怔了一樣,嘴裡不斷重複著,「雷徹的為人我清楚!他寧可抱著機甲自爆,也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這裡面一定有詐!一定是個陷阱!」
獨眼龍大氣不敢喘,只能低著頭。
陸文猛地停下腳步,一把揪住獨眼龍的衣領,雙眼赤紅:「說!林墨那邊呢?他是什麼反應?他就這麼收了?他忘了當初雷徹是怎麼算計他的嗎?他就不怕雷徹故技重施?」
「會長……會長您冷靜點……」獨眼龍快被勒得喘不過氣來,「消息說……林先生根本沒當回事,只說雷徹還算聰明,知道那兩台機甲快成廢鐵了……」
廢鐵?
這兩個字狠狠砸在陸文的心口上。
他鬆開獨眼龍,一屁股跌坐在沙發上。
廢鐵。
雖然雷徹沒有雷神8號電池,但兩台開拓者機甲依舊不容小覷。
結果在林墨嘴裡,只得到個廢鐵的評價。
以林墨的為人,這絕不是故意貶低好壓價,而是他的確這麼想。
那麼,是什麼底氣讓他這麼說。
一個大膽到有些驚悚的念頭,出現在陸文腦子裡——
新城,恐怕在嘗試量產自己的機甲了!
如果真是這樣,那兩台開拓者機甲,對林墨來說,確實跟廢鐵沒什麼兩樣。
雷徹或許就是看明白了這一點,所以他果斷出手,用即將貶值的「廢鐵」,換取活下去的資本。
但讓陸文想不通的是林墨!
這個男人的心胸,或者說,他的行事邏輯,完全超出了陸文的理解範疇。
面對一個曾經差點置自己於死地的敵人,他不計前嫌,不僅接納了對方的投誠,還真的給了對方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到底想幹什麼?
陸文的後背,毫無徵兆地竄起一股涼氣,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
他猛然想起了自己最近的所作所為。
封鎖了海州的財富之地,用屍潮吞噬那些尋寶的小勢力,把所有人都逼到了絕路。
他以為自己很高明,以為自己是在釜底抽薪,是在跟岩王這個中間商鬥法。
現在看來,這些自作聰明的小動作,在林墨的眼中,是何等的可笑!
林墨扶持起血手劉這樣的新貴,接納雷徹的投誠,根本用意是在敲打!是在警告!
是在用雷徹這個例子,清清楚楚地告訴他陸文——
「你不是唯一的選擇。」
「我可以隨時扶持起另一個人,來取代你。」
想通了這一層,陸文只覺得一股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