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鐵堡壘。
最高層的辦公室內，通訊器被砸碎的零件散落一地，發出微弱的電火花，映照著雷徹那張扭曲到變形的臉。
「啊——！」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從雷徹喉嚨深處爆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絕境中發出的悲鳴。
他一腳踹在堅實的合金辦公桌上，那張足以抵擋子彈的厚重桌面，竟被他生生踹得凹陷下去一個猙獰的腳印！
一千五百人！
還要活的，沒殘沒病的！
這他媽不是交易！這是搶劫！是把他雷徹最後的家底連根拔起！
他手底下總共才多少人？拋去戰鬥人員，剩下的倖存者也就兩千出頭！
林墨這一刀，直接就要砍掉他大半個身子！
怒火在雷徹的胸膛里瘋狂燃燒，幾乎要將他的理智焚燒殆盡。
他恨不得現在就啟動那兩台開拓者機甲，衝出這個鐵殼子，把磐石據點，把那個狐假虎威的岩王，碾成一堆碎片！
可是……然後呢？
然後，林墨就會過來，把他和他的鋼鐵堡壘，連同那兩台視若珍寶的機甲，一起從海州徹底抹去。
雷徹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著，不是因為憤怒，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滲透出來的寒意。
他想起了那個男人。
那個在槍林彈雨中優雅飛行，輕鬆屠戮兩萬喪屍，又幹掉了他幾百個士兵。
以一種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力量，輕易擊潰他所有謀劃和驕傲的男人。
狂暴的喘息聲在辦公室內迴蕩，雷徹扶著凹陷的桌子，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不能衝動。
衝動，就死定了。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身體深陷在真皮的包裹中。
混亂的思緒逐漸平靜，理智回歸大腦。
林墨為什麼不直接拒絕？
如果林墨真的不屑於這筆交易，他完全可以不理會自己。
但他沒有。
他開了一個價，一個天價。
這說明，交易的門並沒有關死。
那兩台開拓者機甲，林墨想要。
而自己想要的東西……
雷徹的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廢墟城市。
在城市的另一個方向，是光復會的總部，是陸文那個陰險的老狗。
他能感覺到，陸文的獠牙，已經對準了自己的咽喉。
一旦光復會徹底整合了海州的中小勢力，第一個要撕碎的，就是他這頭掉光了牙齒的雄獅。
他沒有時間了。
那麼，林墨到底想要什麼？
倖存者……
雷徹的腦海中，浮現出岩王最近的動作。
那個莽夫開著車隊，在海州西城區橫衝直撞，用武器和糧食，瘋狂地換取各個小勢力手中的倖存者。
一開始，雷徹以為岩王是在收買人心，擴大磐石據點的規模。
現在看來，他錯了。
岩王只是在執行命令。
真正想要人口的，是林墨！
在末世里，人是最大的財富，也是最大的累贅。
但對於一個擁有穩定後勤，擁有碾壓性武力，並且有志於建立新秩序的勢力來說，人口，就是一切的根基！
生產、建設、徵兵……這一切都需要人！
雷徹瞬間想通了所有關竅，一股更深的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林墨的野心，根本就不在東江和海州這一隅之地！他玩的是逐鹿天下的遊戲！
而自己，還有陸文，在他眼中，不過是棋盤上兩顆可以隨時捨棄，也可以偶爾利用一下的棋子。
想明白這一點，雷徹心中那點不甘和憤怒，迅速被一種無力的絕望所取代。
他跟林墨，根本不在一個層面上。
「呵……呵呵……」雷徹發出一陣乾澀的笑聲，笑聲里充滿了自嘲和苦澀。
他之前還想著東山再起，還想著跟陸文一較高下。
現在看來，是多麼的可笑。
就算他真的東山再起，重新坐穩海州霸主的地位。
在林墨面前，又能抵擋多久？
雷徹晃晃腦袋，把這個令人絕望的念頭拋到腦後。
林墨的威脅是以後的事，他現在要做的，是用一千五百個倖存者和兩台機甲，換取一批能讓他守住老巢的軍火和物資，換一個在新秩序下苟延殘喘的資格。
這筆買賣，虧嗎？
虧到姥姥家了。
但是，他有得選嗎？
沒有。
雷徹緩緩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中所有的情緒都已消失不見，只剩下死水般的平靜。
他重新拿起一個新的通訊器，動作緩慢而鄭重地撥通了岩王的號碼。
……
磐石據點。
岩王正翹著二郎腿，跟幾個心腹吹噓著自己剛才怎麼把雷徹那個老狗噴得狗血淋頭，又是怎麼傳達林先生那神來之筆的條件。
「你們是沒看到啊！我當時就跟他說，一千五百個！少一個，你他媽就抱著你的破銅爛鐵等死吧！」
「老大威武！」
「林先生真是神了！我就想不出這種好主意！」
「廢話，你小子幾斤幾兩，也好意思跟林先生比？」
就在眾人吹捧之際，桌上的通訊器又一次尖叫起來。
岩王看了一眼號碼，臉上的笑容變得更加玩味。
他慢悠悠地接通，甚至還故意清了清嗓子。
「怎麼？雷大會長，想通了？」
通訊器那頭，一片沉默。
就在岩王以為對方會再次暴怒掛斷時，雷徹那沙啞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答應。」
短短三個字，卻仿佛抽空了他全身的力氣。
岩王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答應了？
就這麼答應了？
「你說什麼？大點聲！老子沒聽清！」岩王下意識地吼道。
「我說，我答應林先生的條件。」雷徹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少了幾分頹廢，多了些許坦然和堅定，「兩台開拓者機甲，一千五百名倖存者，我給！」
辦公室內，瞬間鴉雀無聲。
幾個親衛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難以置信。
曾經差點把他們全部弄死的海州霸主，現在竟然低頭了？
岩王更是愣了十幾秒才反應過來。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滿足感，瞬間衝上了他的頭頂！
太他媽爽了！
這就是跟著林先生辦事的排面！
「好！很好！」岩王猖狂大笑起來，笑聲中充滿了勝利者的得意，「雷會長果然是識時務的俊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