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王握著專線聽筒,在心裡演練著說辭。
幾秒鐘後,一個平靜到聽不出任何情緒的聲音,從通訊器那頭傳了過來。
「說。」
只有一個字。
卻帶著難以言說的氣場,讓岩王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
「林先生。」岩王語氣恭敬,「鋼鐵兄弟會的雷徹,剛剛聯繫我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
岩王不敢停頓,竹筒倒豆子一般,將剛才和雷徹的通話內容,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
「……那個老狗,就是這麼說的。他說他要把那兩台開拓者機甲,拿出來跟您做交易,換一個東山再起的機會!」
「他還說,他不能看著陸文坐大,您也不想看到陸文太好過……」
岩王越說,聲音越小。
說到最後,他自己都覺得這事兒荒謬到了極點。
雷徹是什麼人?
那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梟雄!是把信譽當擦屁股紙的陰謀家!
他嘴裡的話能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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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百分之百是個陷阱!
岩王幾乎可以肯定,只要自己這邊表現出一點興趣,雷徹那老狗的屠刀立刻就會亮出來!
他這通電話,一方面是匯報情況,另一方面就是想讓林墨提高警惕。
然而,通訊器那頭,預想中的凝重和警示都沒有出現。
只有一聲極輕的笑聲。
那笑聲很淡,仿佛只是覺得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情,隨口感嘆了一聲。
但就是這聲輕笑,讓岩王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林先生,笑了?
面對這種明顯是陰謀詭計的事情,他居然笑了?
「他倒是個聰明人。」林墨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麼平淡,甚至還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性,「比陸文那個自作聰明的,看得要遠一些。」
岩王徹底懵了。
「林先生……」岩王開口,「雷徹的話不能信啊!他當初……」
「無妨。」林墨打斷了他,「無非是想把你們一鍋端,用一台機甲坑殺整個海州的勢力頭目。」
「可他失敗了。」林墨的語氣毫無波瀾,「而且敗得很慘。」
「一個人,如果在一塊石頭上摔死過一次,他要麼會繞著這塊石頭走,要麼,他就會跪在這塊石頭面前。」
「雷徹,顯然是後者。」
岩王聽得雲裡霧裡,但他隱約明白了什麼。
在林先生那非人的力量面前,雷徹所有的驕傲和算計,都被打碎了。
他怕了,怕到了骨子裡!
「有句話雷徹倒是說的沒錯,他手裡的機甲,確實快成廢鐵了。」林墨的聲音里透著自信,「新城科學院已經完成了驅動算法的解析,準備優化梳理,最多三個月,第一台新城造的原型機就能落地。」
「現在把開拓者機甲拿出來,算是個不錯的時間點。」
「那林先生,您的意思是……?」岩王小心翼翼地探尋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交易嘛,當然可以做。」林墨的回答輕描淡寫,「送上門的肥肉,沒有不吃的道理。」
岩王精神一振!
「那我這就回復他?讓他把機甲洗乾淨了送過來?」岩王興奮地說道。
「送過來?」通訊器那頭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玩味,「那多沒意思。」
「岩王。」
「在!」岩王立刻應聲。
「你用我的名義回復雷徹。」
「告訴他,機甲,我要了。」
「但是……」林墨拖長了尾音,讓岩王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讓他拿出點真正的誠意來。」
「真正的誠意?」岩王一愣,下意識地問,「開拓者機甲還不夠有誠意嗎?」
這已經是把命根子都掏出來了啊!
「不夠。」林墨的回答斬釘截鐵。
「那您的意思是?」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你去告訴雷徹。」
林墨的語氣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決,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除了開拓者機甲,他還需要提供至少一千五百名普通倖存者。」
岩王舉著聽筒,半晌沒吭聲。
一千五百個倖存者。
這數字甚至比當初的磐石還要大。
如今的世道,每一個能活到現在的倖存者,都是極其寶貴的資產。
他們是修工事的苦力,是搜集廢料的工蟻,甚至在極端時刻,他們就是移動的口糧。
雷徹雖然丟了地盤,縮在鋼鐵堡壘里當縮頭烏龜,但他手底下確實攢了不少人口,那是他翻身的家底。
林先生這一開口,等於是要把雷徹的老底抽掉一大截。
「林先生,這要求提出來,雷徹那老狗怕是得當場氣吐血。」岩王嘿嘿乾笑著,語氣里全是幸災樂禍。
「他吐不吐血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不想活。」林墨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沒有起伏,「兩台開拓者機甲,在我這兒只能換點過期的罐頭。但他要的是東山再起,這就得加錢。」
「明白了,我這就把您的原話扔回那老狗臉上!」
掛斷專線,岩王長舒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有了底氣。
他重新抓起之前那個普通的通訊器,翻出雷徹的號碼撥了過去。
此時的鋼鐵堡壘內,雷徹正坐在寬大的真皮轉椅上,手裡攥著一個金屬酒壺,有一搭沒一搭地往嘴裡灌著烈酒。
辦公室里光線昏暗,只有牆上的監控屏幕發散出幽藍的微光。
他在等。
每過一秒鐘,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他拋出了兩台機甲,這是他最後的政治籌碼,也是他維持海州頂級勢力頭銜的最後一張麵皮。
如果林墨不接,那他就真的只能在這鐵殼子裡等死。
就在這時,通訊器刺耳的尖叫聲猛地撕裂了寂靜。
雷徹動作飛快,甚至有些急切,酒壺裡的酒液灑在胸口也顧不上了,一把抓起通話鍵。
「岩王兄弟,林先生怎麼說?」他的嗓音乾澀,透著一股子壓抑不住的緊張。
岩王沒急著說話,先對著通訊器重重吐了個煙圈,故意弄出吧嗒嘴的聲音。
「雷會長,祝賀你!林先生說了,你那兩台破鐵架子,他老人家收了。」
雷徹那顆懸在嗓子眼的心還沒來得及放下,岩王接下來的話就像一錘砸在他腦門上,讓他眼冒金星。
「但是!林先生覺得你那點誠意,還不夠填飽他的胃口。」
雷徹的手微微一顫,酒壺掉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什麼意思?兩台開拓者這還不夠?!」
「得了吧雷徹,大家都明白人,別揣著明白裝糊塗。」岩王在那頭不屑地冷笑,「你那兩台機甲還能動幾分鐘?沒電池那就是堆廢鐵。想換新城的軍火、糧食,還想換東山再起的機會,遠遠不夠。不過林先生心善,願意給你個機會,他老人家開了個價。」
「除了機甲,還要什麼?」雷徹咬著牙,腮幫子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一千五百個倖存者。要活的,沒殘沒病的。」岩王一字一頓,
「不可能!」雷徹猛地站了起來,像頭被踩了尾巴的貓,「一千五百人?我手底下總共才幾個人?這要是給出去,鋼鐵兄弟會就名存實亡了!」
岩王隔著信號都能想像到雷徹跳腳的模樣,他也不生氣,只是好整以暇的開口。
「那是你的事。不管你願不願意,都是這個價。」
啪嗒。
岩王掛斷了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