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來宣布一個時代的結束,和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雷徹輕描淡寫的這句話,在略顯昏暗的辦公室里,迴蕩許久。
幾個心腹面面相覷,各自從同伴眼中讀出了震驚與不解。
他們習慣了在這末世里掙扎求生,習慣了弱肉強食,習慣了你爭我奪。
可雷徹口中的「時代結束」和「時代開始」,太過宏大,也太過飄渺。
「雷老大,您的意思是……」一個老謀深算的心腹小心翼翼地開了口,但他不知道該如何組織語言。
雷徹沒有立刻回答,他從椅子上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外面被夜色籠罩的鋼鐵堡壘。
這裡曾是他傾盡所有打造的基業,堅不可摧,代表著他在海州的地位和力量。
但此刻,在這「新時代」的宣告面前,他忽然覺得自己的堡壘,也不過是沙土堆砌。
「我的意思是……」雷徹的聲音很低沉,帶著一股說不出的疲憊,「海州的格局,要徹底變了。從今往後,不會再有光復會,不會再有鋼鐵堡壘,也不會再有磐石據點。只有一個——新城的海州分部。」
辦公室里驟然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雷徹這番話驚到了,他們想過各種可能,唯獨沒想到雷徹會認輸得這麼徹底。
就像那句老話說的。
臣等正欲死戰,陛下何故先降。
帶頭大哥都直接點了,這把肯定沒得打。
「雷老大,我們真的要放棄嗎?」心腹的聲音有些顫抖,語氣里充滿了不甘。
他們跟著雷徹出生入死多年,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怎能甘心拱手讓人?
雷徹轉過身,臉色在陰影中顯得有些模糊。
「放棄?不,這不是放棄。」他搖了搖頭,語氣複雜,「這是站隊,是順應潮流。林墨已經給出了信號,他不是來談條件的。」
他頓了頓,抬手按了按眉心,像是做出一個艱難的決定。
「去,給林先生發一份最誠摯的邀請函。內容嘛……」雷徹沉吟片刻,吐出一口氣,「就說,海州鋼鐵兄弟會上下,恭候新城主人的大駕,為他接風洗塵!」
心腹們呼吸一窒,他們清楚,這哪是什麼接風洗塵,分明是效忠!
「把那一千五百個倖存者照顧好,再把兩台開拓者機甲好好整備。對了,再把開拓者相關的資料和設備全部準備好。」雷徹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是,雷老大!」幾個心腹雖然心裡仍有不甘,但在雷徹堅定的態度下,還是齊聲應道,然後轉身去準備了。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雷徹的心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
屈服,的確讓人不舒服。
但末世生存至今,他深知,能屈能伸才是長久之道。
林墨展現出的實力,以及那無法捉摸的背景,讓他明白,抵抗毫無意義,只會加速滅亡。
或許,這真是另一個時代的開始。
而他,雷徹,選擇成為這個新時代的見證者,甚至是受益者。
他嘴角扯出一個無奈又略帶期盼的笑容。
與此同時,在光復會的辦公室。
獨眼龍站在一地狼藉的通訊器碎片旁,低著頭,連呼吸都刻意放緩,生怕發出一丁點聲音,引來會長那已經積蓄到頂點的怒火。
陸文沒有再咆哮,也沒有再踱步。
他只是重新站回了那面巨大的落地窗前,雙手背在身後,一動不動地望著窗外灰敗的城市。
他的背影看上去很平靜,可獨眼龍卻感覺,會長身上散發出的那股氣息,比剛才暴怒的時候還要危險百倍。
那是一種風暴來臨前,令人窒息的寧靜。
「會長……」
獨眼龍猶豫了半天,還是硬著頭皮開了口。
「會長,我們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他向前一步,壓低了聲音,「消息說,林墨是親自帶隊!他再強,也是一個人!他的運輸隊,規模能有多大?一百人?兩百人?」
「我們光復會的核心覺醒者就有三百多!再加上外圍的戰士,足有兩千人!只要我們提前在路上設下埋伏……」
「埋伏?」
陸文終於轉過身,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那麼靜靜地看著自己的心腹。
「然後呢?」
「然後?」獨眼龍一愣。
「埋伏成功,殺了林墨,然後呢?」陸文的聲音依舊平淡,「你覺得,我們能擋得住新城後續的報復嗎?你以為新城,就只有一個林墨?」
陸文緩緩走到辦公桌前,拉開抽屜,從裡面拿出了一份不算厚的檔案,丟在桌上。
「這是我們好不容易弄到的,關於新城的部分情報。」
獨眼龍連忙拿起檔案,快速翻閱起來。
越看,他臉上的血色就越少。
檔案里沒有太多機密,記錄的都是一些新城公開展示過的力量。
堅不可摧的城牆。
神出鬼沒,能輕易撕碎變異體小隊的夜刃部隊。
還有那足以讓任何勢力眼紅的,源源不斷的物資和精良的武器裝備。
這些情報,單獨拿出來,每一項都足夠讓海州任何一個勢力感到棘手。
當它們全部集中在一個叫「新城」的地方,背後又站著一個深不可測的林墨時,那種壓力,幾乎能將人活活壓垮。
「你看,這還只是他們願意讓我們看到的東西。」陸文指了指那份檔案,「岩王為什麼會變成一條狗?雷徹為什麼寧願吐出兩台機甲也要換取和平?」
「你真以為他們都是傻子,被一個名字就嚇破了膽?」
獨眼龍的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不是傻子,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岩王和雷徹,都是親眼見識過林墨真正力量的人!
他們看到的,絕對比這份檔案上記錄的要恐怖得多!
所以他們一個選擇了投靠,一個選擇了屈服。
只有他,只有光復會,還坐在這裡,像個小丑一樣討論著要不要埋伏人家。
「我明白了……」獨天龍的聲音乾澀沙啞,手裡的檔案仿佛有千斤重。
「不,你還不明白。」
陸文搖了搖頭,他眼中的怒火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層次的無力感。
他重新走回窗邊,這一次,他看的不是腳下的城市,而是遙遠的天際線。
「這不是陰謀,這是陽謀。」
「他讓岩王把消息放出來,就是要把我們所有人都逼到牆角。」
陸文的語速很慢,像是在說給獨眼龍聽,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現在做什麼都是錯的。」
「我們要是組織人手,準備抵抗,那就是公然與新城為敵。他正好有了藉口,可以名正言順地把我們從海州抹掉。」
「我們要是敲鑼打鼓,開門迎接,那我們和岩王有什麼區別?我到底是光復會會長,還是林墨的下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