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眼龍感覺自己的脖子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給死死掐住了。
會長的聲音很平,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那份平靜之下,是足以將人吞噬的深淵。
投降,是自取其辱,將光復會多年積攢的威嚴踩在腳下,從此淪為岩王那樣的走狗。
抵抗,是自尋死路,面對一個連雷徹都選擇屈服的龐然大物,無異於螳臂當車。
這他媽的是個死局!
「會長……那……那我們到底該怎麼辦?」獨眼龍的語氣帶著頹然和困惑,他實在想不出任何破局的辦法。
陸文沒有回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可那緊握到骨節發白的雙手,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怎麼辦?
他也在問自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又一次被猛地推開,一個負責情報的心腹連滾帶爬地沖了進來,臉上滿是見了鬼的驚駭。
「會……會長!!」
陸文猛地回頭,眼中閃過一絲暴戾:「又怎麼了?!」
「雷徹!雷徹那邊有動靜了!」心腹喘著粗氣,幾乎是喊出來的,「岩王的消息剛放出去不到半小時,雷徹就……就下令了!」
「下令什麼?」獨眼主急忙追問。
「他讓整個鋼鐵堡壘動員起來,不是為了備戰,是為了迎接!」心腹的聲音都在發顫,「說是要用最高規格,給林先生接風洗塵!說是恭候新城主人的大駕!」
轟!
這句話,比之前任何消息都更具衝擊力!
獨眼龍的獨眼裡充滿了荒謬和不可置信。
雷徹!
那個盤踞海州多年,性格比茅坑裡的石頭還硬的雷老大,竟然跪得這麼快?這麼徹底?
這已經不是投降了,這是在搖尾乞憐!
陸文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了一下。
他預想過雷徹會屈服,但沒想到會是以這種姿態!
那傢伙的骨氣呢?那傢伙的驕傲呢?難道都被狗吃了?
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陸文的胸口,讓他感覺一口氣堵在那裡,上不來也下不去。
雷徹這一跪,直接把他陸文架在了火上烤。
現在,整個海州都知道,雷徹已經降了。
他陸文要是再硬挺著,那就不是有骨氣,而是不識時務的蠢貨!
可要是跟著跪……
他光復會會長的臉,往哪兒擱?
「不對……」
就在這極致的憋屈和憤怒中,陸文那混亂的思緒里,卻猛地閃過一道精光。
他死死地盯著那個報信的心腹,聲音壓得極低,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你確定,這是雷徹的原話?他真的要給林墨接風洗塵?」
「千真萬確!」心腹連連點頭,「消息已經傳遍了,甚至有好幾個小勢力頭目都收到了雷徹那邊的邀請,請他們一同出席迎接儀式!」
陸文的眼睛眯了起來。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以他對雷徹的了解,那傢伙就算死,也絕對不會用這麼諂媚的方式去投降。
這裡面一定有貓膩!
難不成,雷徹這傢伙是在演戲?
演給誰看?演給林墨看?還是演給他陸文看?
一個大膽的念頭,像是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間纏住了陸文的心臟。
或許,雷徹的投降,是假的!
他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跪舔林墨,而是為了麻痹對方,然後在最關鍵的時刻,給予致命一擊!
而他現在大張旗鼓地宣揚,就是為了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過去,同時,也是在向自己傳遞某種信號!
想到這裡,陸文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開始加速流動!
壓抑了許久的怒火和憋屈,瞬間找到了一個宣洩口,化作了一種病態的興奮!
他猛地一拍桌子,把獨眼龍和那個心腹都嚇了一大跳。
「有意思……真有意思!」陸文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瘋狂的光芒。
「獨眼龍!」
「在!」
「你親自去一趟鋼鐵堡壘,給雷徹帶句話,就說我要親自見他!」陸文的聲音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果決。
「啊?我?」獨眼龍一愣,「會長,這節骨眼上……萬一雷徹是真心投降,我們這麼找上門,不是自投羅網嗎?」
「他不敢!」陸文冷笑一聲,「你就跟他說,我找他,是想商量一下,我們光復會,該用什麼樣的姿態,來共襄盛舉!」
他特意在「共襄盛舉」四個字上加重了語氣。
獨眼龍雖然腦子轉得沒那麼快,但也品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明白了!」獨眼龍猛地一點頭,轉身就往外跑。
陸文看著他的背影,眼中的瘋狂並沒有消退。
「這次,我要讓整個海州,都看到光復會的決心!」
……
鋼鐵堡壘。
雷徹坐在自己的真皮轉椅上,手裡把玩著一枚普通的彈殼。
他的辦公室里燈光明亮,與之前昏暗的氛圍截然不同。
幾個心腹來回穿梭,匯報著迎接儀式的各項準備工作。
「雷老大,迎賓大道已經用高壓水槍沖洗三遍了,保證一塵不染!」
「鮮花和彩旗已經準備就緒,就等林先生車隊的消息了!」
「一百名最精銳的衛兵已經集結完畢,將在城門口列隊迎接!」
雷徹聽著這些匯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他看上去平靜,但每一個心腹都感覺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在辦公室里。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雷徹聲音平淡。
一個衛兵推門進來:「老大,光復會的獨眼龍來了,說是陸文會長派他來,要見您。」
辦公室里的聲音瞬間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雷徹。
獨眼龍在這個時候來,絕不是什麼好事。
雷徹嘴角勾起一個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幾分玩味:「哦?陸文?他這時候還有空派人來串門?」
他把玩著彈殼的手指停了下來,眼神深沉得讓人猜不透。
「讓他進來。」
獨眼龍踏入辦公室的時候,迎面而來的是一片肅穆和緊張的氣氛。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主位上的雷徹,以及周圍那些熟悉的對頭。
「雷老大,別來無恙。」獨眼龍勉強擠出一個笑容。
雷徹沒有起身,只是示意他坐下,語氣帶著一絲不耐:「廢話少說,陸文讓你來,有什麼事?」
獨眼龍深吸一口氣,他知道自己的一舉一動都被周圍的人盯著,必須小心應對。
「雷老大,我們會長聽聞林先生即將親臨海州,特意派我前來,是想和您商量一下……」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目光與雷徹交匯。
「我們光復會,該用什麼樣的姿態,來共襄盛舉!」
雷徹眼睛一眯。
共襄盛舉?
這個詞從陸文嘴裡說出來,那味道就完全變了。
他說的,恐怕是「共謀大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