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王一瘸一拐地走到林墨旁邊，順手從戰甲內側的夾層里摸出一根壓扁的香菸。
岩王把菸捲捋直，湊到一截還在燃燒的炮彈箱木板旁點燃，深吸了一大口。
「這幫新兵蛋子，總算是熬出來了。」岩王吐出一口濃煙，看了一眼那些正光著膀子、滿臉黑灰扛炮彈的新兵。
「今天見了血，又見識了您的手段，以後遇到再多怪物，他們也不會尿褲子了。」
林墨看著遠處的江面，沒有直接回話。
「這三頭怪物怎麼出現的。」林墨問。
岩王夾著煙的手指停頓了一下。
「情況非常不對勁。」岩王立刻收起笑容，眉頭緊皺，「平時海州這片江段，根本不可能有這種體量的東西。」
「半個小時前，我感覺到江底的水流突然發生了極其劇烈的變化。接著這三頭千噸級的怪物就頂著大霧衝上了淺灘，完全沒有任何預警。」
岩王抽了口煙繼續說：「它們明顯是被人故意趕到這裡來的。」
林墨點點頭，從口袋裡拿出了那個被壓碎的紅色遙控器，扔到岩王面前的沙袋上。
「它們確實是被人安排好的。」
林墨把新城外環遭遇炸彈危機，以及幕後黑手的連環局，簡短地講了一遍。
「有人掐准了時間，想把新城和海州一起端掉。」林墨淡淡開口。
岩王聽完，臉頰劇烈抽動了幾下。
他直接把手裡還剩半截的香菸扔在地上，一腳踩滅。
「哪個不長眼的雜碎乾的？」岩王脾氣直接炸了，「林老闆，您給我撥一隊人馬，老子現在就去把他的老巢翻出來！」
「不用去找。」林墨把手揣回兜里，「他們會自己跳出來的。」
江面上的大霧已經徹底散去，屍潮的進攻被重炮完全壓制，水面上漂浮著大片大片的殘骸，腥臭的血液將近岸的江水染成了暗褐色。
……
炮火一直持續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一百五十門重炮打出了近兩萬發炮彈，把東江這片淺灘徹底翻了兩遍。
腥臭的水面上，大片變異體的殘骸隨著江水起伏，連江底的淤泥都被炸成了焦黑色。
確認雷達上再也沒有密集的紅點出現，鐵山才揮手讓炮兵停止射擊。
「省著點打，老闆搬來的彈藥也不是用來給江水撓痒痒的。」鐵山扯著嗓門喊。
炮管冒著青煙，陣地上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
特勤老兵們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壕，把受傷的兄弟抬去後方。
新兵們則一個個癱坐在泥水裡，大口喘氣，看著堆成小山的空彈殼傻笑。
「傷亡怎麼樣？」林墨站在一段斷裂的防浪堤上，風衣下擺沾了幾點泥星。
鐵山快步走過來。
「輕傷七十幾個，都是被大炮震破了耳膜或者被氣浪掀飛摔的。重傷三個，零死亡。」鐵山抹了把臉。
這是海州陣地遭遇最高階變異體襲擊以來，戰損最小的一次。
以往面對這種級別的獸潮，至少要用幾百條人命去填。
林墨點點頭，視線投向淺灘。
三頭六階變異獸的屍體被空間切割分成了幾百塊，散落在江水和泥灘里。
哪怕死了，那些覆蓋在表皮上的黑色鱗甲依然泛著暗沉的光澤。
「讓人把那三頭大傢伙的碎塊拖上來。」林墨吩咐。
鐵山招呼了一隊老兵，開著兩輛重型牽引車下了灘涂。
鋼纜套住一塊足有小卡車大小的殘肢，履帶在泥地里瘋狂打滑，發動機轟鳴了好一會，才把那塊肉疙瘩硬生生拖到岸上。
岩王走上前，伸手敲了敲殘肢上的黑色鱗甲。
噹噹當。
聲音發悶，聽著像是敲在實心鋼錠上。
岩王拔出匕首，用力在鱗甲上劃了一道，刃口直接卷邊，鱗甲上卻連條白印都沒留下。
「難怪152高爆彈炸不開。」岩王嘖了一聲，「這皮比特種鋼板還硬。」
林墨走近，指尖觸碰鱗片。
念力滲透進去，立刻感受到一股緻密的纖維結構。
這東西不僅抗衝擊，對異能的抗性也極高，簡直是天然的防禦裝甲。
「在路上了。」鐵山看了下手錶，「新城那邊危機解除後，我馬上聯繫了工程部。算算時間，車隊馬上就到。」
二十分鐘後，一支由十幾輛重型工程車組成的車隊駛入海州防線。
工程部主管老趙跳下車，安全帽歪在頭頂，手裡還抓著幾張捲起來的圖紙。
「林先生！」老趙一路小跑過來，腳上的翻毛皮鞋沾滿黃泥，「新城那邊沒出大亂子，我把最精銳的工程隊全帶來了。海州這邊怎麼搞？」
林墨帶著他們走進一間臨時搭起的野戰帳篷，中間的拼接桌上鋪開了一張海州江岸地形圖。
「現有的防線不行。」林墨開門見山，手指在地圖上的江岸線重重划過，「純靠沙袋和夯土牆，擋擋普通喪屍還湊合。高級變異體撞過來，防線就成了豆腐渣。」
老趙盯著圖紙，直撓頭。
「老闆，咱們新城的鋼筋混凝土倒是不缺。但要是按抵禦六階變異體的標準來建，這牆得修十幾米厚。裡面得搭高強度鈦合金骨架，外面得澆築防爆級別的高標號水泥。」
老趙指著圖紙上的承重結構。
「這江邊全是爛泥灘，打個地基就是無底洞。就算把新城家底全掏空也不夠材料。」
岩王拉了張椅子坐下。
「那咋整？總不能下次那些大傢伙再衝過來，讓這幫兄弟拿肉身去填！」
林墨拿起桌上的圖紙，掃了兩眼，隨手揉成一團，精準地扔進角落的廢紙簍。
「不需要硬扛六階。」林墨雙手撐在桌沿。
帳篷里瞬間安靜下來，外頭挖掘機的轟鳴聲顯得格外清晰。
鐵山往前跨了一步，臉上寫滿疑惑。
「老闆，不扛六階？剛才那三頭怪物是您在才切碎了，要是再來幾頭，兄弟們連個掩體都沒有，全得交代在這泥坑裡！」
林墨轉頭，指著桌上新鋪開的海州地形圖。
「新城是要擴建的，海州從來不是我們的終點，只是個跳板。」林墨手指在東江對岸敲了兩下，「最多半年，我們的陣線就會推過東江。現在花天文數字在這兒造個烏龜殼，半年後這裡就是大後方，連當倉庫我都嫌它礙事。」
岩王瞪大眼睛，呼吸都停了半拍。
海州現在滿打滿算三四萬人，能把這一畝三分地守住就謝天謝地了，老闆都已經打算往江對岸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