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篷里，挖掘機和推土機的引擎聲順著門帘透進來。
岩王夾著煙的手懸在半空，菸灰掉在迷彩褲上燙了個洞，他才猛地反應過來。
「半年過江？」岩王蹭地一下站起身，帶倒了摺疊椅，「老闆，這可是跨江作戰！對岸那片重工業區，平時連偵察機都不敢飛太低，裡面的高階變異體少說也有上百頭！」
鐵山在旁邊也咽了口唾沫，兩隻蒲扇大的手不知道該往哪放。
海州防線把所有人都徵召入伍，滿打滿算也才三萬多兵力。
打過江？
這三個字以前在海州指揮部，連提都沒人敢提。
林墨拉過一張乾淨的草圖，拿起紅藍鉛筆在上面畫了一條線。
「半年只是最保守的估計。」林墨在江心位置點了幾下，「你們的思維不要局限在怎麼挨打上。老趙，海州的防線不能照著新城的城牆修，那個太死板。」
老趙趕緊湊上前，安全帽頂到了吊燈，「老闆，那這活兒怎麼幹？」
「做兩道防線。」林墨鉛筆一划，「第一步，在東江淺灘和深水區的交界處，給我打滿阻攔樁。材料用廢棄的高強度合金和高標號水泥，每根樁子之間拉上鈦合金防撞網。」
老趙盯著圖紙，直撓頭。
「打樁沒問題。可那些六階變異獸一撞，阻攔樁頂多能撐個幾秒。」老趙實話實說。
「我要的就是這幾秒。」林墨把鉛筆丟在桌上，「阻攔樁不是用來硬抗的，是為了強行把它們的速度降下來。」
鐵山一拍大腿，反應過來了。
「老闆說得對！那些怪物體積大，只要衝刺速度降下來，那就是活靶子。只要給重炮陣地爭取到十秒鐘的直瞄時間，五萬發炮彈能把它們轟成渣！」
「這就是我的目的。」林墨雙手撐著桌面，「把江面變成它們的減速帶。」
老趙掏出筆記本，唰唰記下來，然後抬頭看向林墨：「那岸上的防禦呢？」
「二十米高的混凝土城牆。」林墨說，「牆體厚度不需要誇張的十幾米，三米足夠。城牆上方每隔五十米布置一個雙聯裝重機槍陣地。」
老趙在心裡快速算了一筆帳。
比起修那座抵禦六階怪物的十三米厚烏龜殼，這個工程量直接縮減了八成，新城的產能完全供得上。
沒等老趙高興完，林墨又指了指城牆前方的沙灘。
「在城牆和江面之間，這片五百米寬的緩衝帶，給我修一百個前突火力碉堡。」
「碉堡露出地面的部分越低越好，全部用鋼板加固。重點是，所有碉堡都要通過地下通道與主城牆後方的後勤陣地連接起來。」
老趙倒吸一口涼氣。
一百個碉堡，還要挖地下通道。
「老闆，這江灘底下全是淤泥和滲水層，挖掘機一開挖，地下水就冒出來了，通道根本穩不住。」老趙覺得這活兒有點超綱。
「水的問題好辦。」林墨轉頭看向岩王。
岩王剛把倒下的椅子扶起來，被看得頭皮發麻。
「我負責把淤泥變石頭？」岩王問。
「這本來就是你的老本行。」林墨看著他，「一百個碉堡的地基，加上五百米長地下通道的硬化處理。你能搞定，對吧？」
岩王咬牙點點頭，「沒問題，大不了這幾天不睡覺。但要是遇上高階變異體繞過阻攔樁，硬拆碉堡怎麼辦？裡面躲著的兄弟連跑都沒地方跑。」
「誰說碉堡里要放人了？」林墨反問。
帳篷里幾個人全愣住了。
不放人，那叫什麼火力碉堡？
「全自動射擊平台。」林墨解釋，「新城科學院的無人控制系統已經成熟了。地下通道是用來鋪設電纜和輸送彈藥履帶的。」
鐵山聽得直搓手，兩眼放光。
「乖乖，一百個無人火力點。只要上面送彈藥的履帶不停，那些變異體衝上來就是送死。這火力網比以前的特勤大隊頂在前面好使一萬倍！」
老趙也在本子上畫了個大大的圈。
「造價低，施工快。」老趙合上本子，「阻攔樁配合無人碉堡群，後面再加一道二十米城牆。老闆，這套方案一個月我就能給您造出來！」
「需要什麼材料，直接列清單給新城後勤部。」林墨下達最終指令，「立刻動工。另外，清理戰場的速度加快，那三頭六階變異獸的鱗甲全剝下來，運回新城給特勤大隊做防彈插板。」
鐵山立刻立正敬禮：「是！」
安排完防線的事情，林墨走出帳篷。
江風吹過灘涂，夾雜著濃重的血腥味和機油味。
東方已經徹底亮起，江水在晨光下泛著紅褐色的反光。
灘涂上，工程隊的挖掘機已經開始工作，轟隆隆的聲音蓋過了江水的浪潮。
幾百個新兵光著膀子，把變異體的碎肉裝進卡車，準備拉到後方焚燒。
這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
突然，林墨掛在胸前的通訊器震動起來。
加密頻道的綠燈快速閃爍。
林墨按下接通鍵。
「老闆。」蜂后的聲音傳了出來，伴隨著幾聲鍵盤敲擊聲。
「說。」
「新城外環七區那個叫劉權的，還有烏鴉，情報部已經連夜突擊審完了。兩個人都扛不住精神藥劑，全吐乾淨了。」
林墨走到一處報廢的戰車殘骸旁，「幕後黑手是誰？」
「對方用的是短波加密通訊，而且中繼站換了四次。不過技術部追蹤到了最後一次信號的發射源。」蜂后停頓了一下，「信號根本不在新城，也不在周邊的荒野。」
「在江對岸？」
「對。」蜂后給出準確答覆，「坐標定位在東江對岸，原海州市立重工業園區。」
林墨視線越過江面，投向對岸那片籠罩在晨霧中的鋼鐵廢墟。
難怪劉權和烏鴉要在新城外環搞那麼多小動作，試圖牽扯新城的兵力。
對岸的人早就盯上海州這塊肥肉了。
他們借著江面的天然屏障，把三頭六階變異獸趕下水，算準了重炮陣地在夜間起霧時的弱點。
如果新城的支援晚到半個小時，海州這三萬人現在已經成了變異獸的口糧，防線也會全面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