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名開始了。
倖存者們排起長長的隊伍,從木板牆前一直延伸到營地的邊緣。
幾百個男人,眼巴巴地望著那張寫著「衛隊招募令」的白紙,每個人的臉上都混合著渴望與焦躁。
鐵山和他手下的二十個兄弟,穿著嶄新的深灰色作訓服,手持橡膠棍,橫在隊伍前面。
一個留著山羊鬍的男人,仗著自己和鐵山一起扛過水泥包,嬉皮笑臉地想往前插。
「山哥,通融一下,我……」
話沒說完,鐵山手裡的橡膠棍已經捅了出去,不輕不重,正中那人的小腹。
山羊鬍悶哼一聲,捂著肚子蹲了下去,臉上的笑容變成了痛苦。
「夜鶯隊長說了,排隊。」
這一棍打消了所有想攀關係的意圖。
沒人再敢亂動。
鐵山心裡也有些發虛,手心全是汗,但他知道,這個時候講關係,那就是自找麻煩!
辦砸了,這身衣服就得脫下來。
他不想再變回那個只能賣苦力的勞工。
雖然林先生這裡只要肯幹活就能填飽肚子,但那不是他想要的生活。
進入衛隊,一步步往上爬,這才是他想要的!
夜鶯站在不遠處,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走到林墨身邊,低聲匯報。
「老闆,秩序穩住了。」
「幹得不錯。」
林墨點頭誇讚了一聲,但他的注意力,全在生產車間裡。
王文彬拿著一個剛剛成型的槍管,用卡尺仔細測量著數據,臉上滿是紅光。
「林先生,您看這個精度!簡直完美!」
王文彬的聲音里全是興奮,「只要有圖紙,別說步槍,大炮我都能給您攢出來!」
林墨拿起那個還帶著機油味的零件,看了一眼。
「其他部件抓緊生產,我要最快速度看到第一桿槍。」
林墨吩咐道:「另外,生產線二十四小時不停,工人三班倒,除了常規物資配額之外,再給每個工人每天一包煙。」
「沒問題!」王文彬拍著胸脯保證,「林先生您就瞧好吧!」
林墨看了一眼那條長得望不到頭的報名隊伍,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吊裝鋼筋的城牆。
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
磐石據點,指揮中心。
通訊器里,蠍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複雜情緒,將衛隊招募令的內容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淦!」
岩王一拳砸下,桌面上的水杯直接蹦了起來。
他不是在憤怒,而是一種無力的煩躁。
岩王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從林墨出現到現在,一周的時間,這片廢土的風雲就被他徹底攪動了。
「老大,我們怎麼辦?」蠍子在通訊器那頭詢問,聲音有些乾澀。
「你什麼都不用做,看好防線,等我命令。」
岩王打斷了他的話,關掉了通訊器。
他沉默了幾秒鐘,走到另一台設備前,啟動了加密通訊。
屏幕上,很快出現了三個分割的畫面。
方舟的船長,一如既往的平靜。
蜂巢的蜂后,一個畫著濃妝,指甲鮮紅的女人,嘴角帶著若有若無的笑意。
燈塔的院長,一個穿著白大褂,頭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屏幕的光。
「都收到了吧。」岩王開門見山,聲音沉悶。
「一份很有誠意的招募令。」蜂后用她那鮮紅的指甲,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噠噠的聲響,「管吃管住,還管家人,連養老都快包了。我要不是蜂巢的首領,我都想去報名了。」
「蜂后,現在不是說風涼話的時候。」岩王皺著眉,「他這是在挖我們的根。」
「岩王,從他拿出那堆積如山的物資時,我們的根就已經被他攥在手裡了。」船長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我們現在該討論的,應該是我們後續的對策。」
燈塔的院長點點頭,表示贊同。
「船長說得對。林先生的行為,完全符合邏輯。任何一個想要建立穩固秩序的領導者,都必須擁有一支完全忠於自己的武裝。我們從性質上來說,是僱傭兵,是外人。」
「外人?」岩王冷笑一聲,「我們的人在外面拼死拼活,擋住屍潮,現在倒成了外人?」
「不然呢?」蜂后反問,「岩王,你手下的人,現在是聽你的,還是聽林先生的罐頭和子彈的?別自欺欺人了,只要林先生願意,他現在就能讓你的磐石據點,換一個主人。」
岩王臉色鐵青,但沒有反駁。
因為蜂后說的是事實。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岩王打破了沉默,「總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蜂后掩嘴輕笑,「帶人衝進去,質問他為什麼要卸磨殺驢?然後被他用金屬風暴打成馬蜂窩?要去你去,我可不想去送死。」
「那你說怎麼辦!」岩王有些惱火。
「各位。」一直沉默的船長終於開口,她的視線掃過其他三人。「我們手裡,並非沒有籌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了過來。
「林先生有物資,有技術,甚至有足以生產武器的生產線。但他缺一樣東西。」
船長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他缺時間,也缺人。」
「三百個從流民里選出來的衛隊成員,就算拿到了槍,也只是一群烏合之眾。他們需要訓練,需要有人教他們怎麼開槍,怎麼配合,怎麼在戰場上活下來。」
「而這些,我們有。」
「我們有身經百戰的士兵,有經驗豐富的指揮官。這就是我們現在最大的價值。」
燈塔的院長眼睛一亮,接過了話頭。
「我明白船長的意思了。我們不能等他來取代我們,而是要主動地將自己融入他的體系里去。」
岩王粗重的呼吸聲,在頻道里清晰可聞。
他不是蠢人,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你的意思是,我們派人去幫他訓練新兵?」
「不。」船長搖頭,「這不夠。就算沒有我們,林先生的衛隊也能很快建起來,打幾場硬仗,死點人,剩下的就是老兵了。有物資和武器在,隨時可以補充人員。」
「那你的意思是?」蜂后皺起了眉。
「合併。」船長語出驚人,「帶著我們的士兵和平民,加入林先生的麾下。」
「當我們的軍官成為他衛隊的骨幹,當我們的士兵成為他衛隊的一份子,我們就從『外人』,變成了『自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