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的話說完，會議室里的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
以海三德為首的高層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一句話來反駁。
雖然他們知道，林墨的出現會讓局勢有所改變。
也知道，這段時間方舟從上到下的生活質量大幅度提升，許多人都對林先生的大方交口稱讚。
但這並不意味著他們願意放棄手裡的權力，就此拜入林墨麾下。
這時，海三德似乎是想到了什麼，沉聲說道：「船長，我並不是貪戀權勢，而是在沒有完全弄清楚情況之前，咱們貿然行動也不妥當。」
海三德補充道：「林先生在建城，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但畢竟還沒建成，防禦體系不完善。」
「而且方舟上千號人，動起來可不是小事，萬一被屍潮進攻，後果不堪設想。」
在場的方舟高層紛紛點頭表示贊同。
這的確是很現實的問題。
想要加入林墨麾下，首先得過去吧，這路上可不太平。
可別還沒到地方，人先死光了，這責任誰來承擔。
船長神情微動。
海三德趁熱打鐵，接著說道：「還有一點，也是我最擔心的一點。」
海三德停頓了一下，環顧在場所有人，語氣深沉說道：「就算我們誠心想要加入林先生麾下。那麼林先生呢，他願意接納我們嗎。就算接納了，我們的身份地位又要如何安排。」
這番話讓會議室里剛剛被壓下去的騷動，又重新浮現。
海三德提出的問題很實際，每一個都戳中了在場高層們的軟肋。
是啊，他們想投靠，人家林先生願不願意收還是兩說。
就算收了，他們這些人，又該被放在什麼位置？
總不能也去當個普通的大頭兵吧。
「船長，三叔他說得對啊。」
「我們不能拿方舟上千口人的性命去賭。」
「不管怎麼說，總得先探探對方的底。」
一時間，會議室里附和聲四起。
白鷺站在一旁，嘴唇動了動，卻沒有出聲。
她很清楚，這些人不是在反對船長，他們只是在恐懼。
恐懼未知的未來，恐懼失去現在擁有的一切。
「你們的擔心，我都明白。」
船長終於開口，她環視全場，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所以，我會親自去見林先生。」
海三德一愣：「船長，這太危險了！」
「危險？」船長反問，「還有比眼睜睜看著方舟的彈藥庫一天天見底，食物儲備越來越少，更危險的事情嗎？」
她站起身，走到海三德面前，按住他想要起身的肩膀。
「三叔，各位。」
「時代變了，我們不能再用過去的眼光看待問題。」
「林先生要建城，他需要人，大量的人。懂管理，有戰鬥經驗的人，更是他現在最缺的。」
「我們是他現階段最好的選擇。」
「至於他願不願意接納，我們又會是什麼身份，這些問題，我去問。問清楚了，再做決定。」
船長的話，有理有據，打消了眾人大部分的疑慮。
海三德看著自己這個從小看到大的侄女，她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女孩了。
他長嘆一口氣，神色頹然。
「一切，都由船長定奪。」
船長一揮手：「散會，我要先和林先生聯絡一下。」
作為方舟的首領，船長並非魯莽之人，她很清楚，就算真的要親自去見林墨，也需要提前通氣，定個章程下來。
海三德等人紛紛起身告辭離開。
會議室里，只剩下船長和白鷺兩人。
空氣中還殘留著剛才爭執的餘溫。
船長拿起那台專線聯絡的對講機，按下通話鍵。
刺啦的電流聲響起，頻道里一片安靜。
她能感覺到白鷺的視線，也能想像到另外三個勢力的首領，此刻或許也在各自的指揮室里，豎著耳朵。
「林先生，我是方舟的船長。」
她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了出去，清晰，平穩。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林墨的聲音，背景里是沉重的機械運轉聲。
「有事？」
「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
船長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會議室外灰濛濛的天空上。
「關於合併的事。」
這幾個字一出口，她能感覺到，頻道里似乎有幾道無形的電波在劇烈地波動。
岩王，蜂后，院長。
他們都在聽。
林墨那邊，機械的轟鳴聲停頓了一下，似乎是他換了個更安靜的地方。
「可以。」
「明天上午十點，我在小賣部等你，我會派夜鶯去接應你。」
……
對講機里的電流聲消失了。
林墨將它隨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方舟船長的決定，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個聰明人，總會做出最正確的選擇。
他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熱火朝天的車間。
相比於人心的博弈，這些轟鳴的機器，更讓他感到踏實。
王文彬帶著兩個最得力的技術員，正圍在一張鋪著防靜電布的工作檯前，神情專注到了極點。
工作檯上，整齊地擺放著幾十個剛剛從工具機上取下的零件。
黑色的槍管，閃爍著機油的微光。
銀灰色的機匣，線條剛硬。
還有扳機、彈簧、撞針、活塞……每一個零件，都像是精雕細琢的藝術品，散發著冰冷的金屬質感。
王文彬的額頭上布滿了細密的汗珠，他的雙手有些顫抖，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極度的興奮。
他拿起機匣，小心翼翼地將槍管安裝進去，固定。
然後是導氣管，活塞，槍機。
每一個步驟，他都做得一絲不苟。
金屬零件相互碰撞、咬合，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這聲音，像是某種宣告，讓整個車間的嘈雜都成了背景音。
夜鶯站在林墨身後，她也屏住了呼吸。
她親眼見證了這些零件，如何從一塊塊冰冷的鋼錠，被切割、鑽孔、打磨，最終變成現在的模樣。
王文彬裝上最後一個銷釘，然後拿起黑色的槍托用力合上。
咔！
一聲脆響。
一桿通體黝黑的嶄新自動步槍，完整地出現在工作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