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拿起文件，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白鷺也湊了過來，視線落在文件上，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文件上的條款，詳細到了每天的口糧標準，甚至是孩童的教育問題。
上面的標準，別說在末世，就算在災變前，也足以讓任何一個底層家庭為之瘋狂。
「林先生，這份方案，太……」船長想說「太優厚了」，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在林墨面前，這種優厚，或許只是稀鬆平常。
「這只是基礎保障。」林墨將面前的茶杯推了過去，「新城不養閒人，但也不會虧待任何一個為它出過力的人。」
「接下來說說你們。」林墨的食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話題一轉。
「方舟的戰鬥人員，以及你的那些叔叔伯伯們。」
船長和白鷺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平民的安置方案越是優厚，她們就越清楚，對於武裝力量的整合，只會更加嚴格。
「按照我們之前談好的，方舟據點不會廢棄，將改造為新城的第一前哨站。」林墨的語氣沒有任何變化，「你的部隊，暫時駐紮在那裡，負責周邊區域的警戒和清剿任務。」
「物資和彈藥，我會按新城衛隊標準的雙倍進行供給。」
雙倍供給！
白鷺的瞳孔縮了一下。
新城衛隊的奢侈打法，她在來的路上剛見識過。
那還只是標準供給。
雙倍是什麼概念？
「但是。」林墨話鋒一轉。
「所有軍官和士兵，不管是普通士兵還是覺醒者，都必須分批返回新城，接受考核與整訓。」
「考核內容包括戰術理論、單兵素養、指揮能力以及對新城規則的學習。」
「合格的人，保留原職，甚至可以獲得晉升。」
「不合格的，就地退伍，安排其他工作崗位。」
「我不問身份，不管是你們方舟的兵，還是磐石蜂巢和燈塔的兵，我挑人只看兩點。」
林墨豎起兩根手指。
「忠誠，能力。」
林墨說完，平靜地看著船長，等待她的回答。
小賣部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這才是真正的核心。
用豐厚的物資穩住下面的士兵，然後通過考核，將整個方舟的指揮系統徹底打散，再按照他的標準重新捏合。
所有不符合要求，或者心懷異志的人，都會在這個過程中被無情地篩掉。
白鷺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這個方案，比直接繳了他們的械，更讓她感到一種壓力。
這是一種規則上的碾壓。
「我明白了。」船長開口，聲音很沉穩，「我接受。」
她沒有別的選擇。
或者說，這是最好的選擇。
「至於你的那些叔伯。」林墨繼續說道，「市政委員會的大樓已經在建了，就在行政中心旁邊。」
「他們可以隨時搬過來，我會給他們應有的身份和待遇。」
「他們可以看，可以聽，可以提建議，但僅此而已。」
林墨頓了頓，補上了最後一句。
「兵權，必須交出來。這是底線。」
船長緩緩吐出一口氣，緊繃的身體放鬆了下來。
林墨把所有路都鋪好了，也把所有退路都堵死了。
體面，給了。
活路，給了。
選擇，也給了。
剩下的，就看那些人識不識趣。
「林先生的要求，我方完全接受。」船長點頭拍板。
這是早就決定好的事。
林墨站起身，伸出右手，臉上帶著幾分笑意。
「歡迎加入新城！」
船長起身與林墨握手。
「我很榮幸。」
兩隻手鬆開。
林墨重新坐下，示意船長和白鷺也坐。
「劉富的審訊，有結果了？」林墨轉換了一個新話題。
「都招了。」船長點了點頭，臉上的神情變得有些複雜，既有憤怒，也有一絲羞愧。
「他不是什麼硬骨頭，隨便一嚇唬，什麼都說了。」
「聯繫他的人是誰，有沒有同夥。」林墨問得直接。
「劉富不知道對方的真實身份。」船長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只知道對方自稱『蜂刺』。至於同夥，劉富也不知道，他和蜂刺是單線聯絡。」
「蜂刺？」白鷺在一旁脫口而出，「蜂巢的人？」
「還不能確定，不要亂說。」船長制止了白鷺的猜測，看向林墨，神色凝重。
「除了代號，劉富知道的事情不多。他只負責接收指令和傳遞情報，報酬是事成之後，可以讓他繼續做方舟的土皇帝。」
「對方還承諾，會幫他除掉所有反對的人，包括我。」
船長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寒意。
林墨手指在桌面上輕叩，沒有立刻接話。
蜂刺，蜂巢。
這個線索，指向性太明確了。
明確到有些刻意。
林墨看向船長，「你剛才說，對方許諾了劉富報酬？意思是這次並不是劉富找的人，而是對方主動找到的劉富？」
船長神情凝重的點了點頭：「沒錯，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
「此前我們一直猜測是有內鬼僱傭了覺醒者，引發了屍潮襲擊新城衛隊，但審訊完劉富之後，我發現似乎不是這麼一回事。」
「遠程通訊可能被截獲監聽，所以我沒聯絡你，而是到了這裡才說。」
聞言，林墨點頭。
船長的心思很縝密，這的確是最穩妥的方法。
只是這樣一來，事情就很不對勁了。
「那個自稱蜂刺的傢伙，估計是冒牌的，就是想讓新城跟蜂巢決裂甚至敵對。」林墨開口定論，「對了，劉富和對方聯絡多久了，第一次接觸是什麼時候，當時有發生什麼事嗎。」
船長快速回道：「最早可以追溯到半個月之前，當時你還沒來，劉富在帶隊外出收集物資的時候，遇到了蜂刺，對方避開其他人，單獨和劉富接觸。」
「按照劉富的說法，蜂刺自稱在廢土遊蕩，想找個落腳點，找劉富士想了解一下方舟的待遇。」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三天之前。」
三天前？
林墨心頭一動。
那是船長決定帶方舟加入新城的日子。
似乎是看出林墨的想法，船長淡淡說道：「在我宣布方舟併入新城之後，劉富也把消息告訴了蜂刺，再然後就發生了昨天的伏擊事件。」
篤、篤。
林墨指尖輕點桌面，突然語出驚人。
「他們不是沖我來的，是沖你們四大勢力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