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推測,讓船長和白鷺都吃了一驚。
這聽上去有些匪夷所思,沒有太大的依據。
硬要說的話,蜂刺針對方舟的可能性更大,但林墨卻說對方是衝著四大勢力來的。
船長思索片刻,道:「林先生,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謀劃,想要將四大勢力收入囊中,但是因為你出現,打亂了對方的計劃。他們氣不過,於是派蜂刺出手引動屍潮?」
「大概是這樣,但是還有一些問題沒想通。」林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蜂刺的行動,有些不合邏輯。」
船長點點頭,若有所思說道:「的確,三號公路的伏擊有些潦草。」
這時,白鷺在旁邊插嘴:「那個蜂刺不是精神系覺醒者嗎,這個類型的覺醒者在覺醒過程會遭受巨大的精神衝擊,腦子普遍有問題,不按常理行事,估計這次也是。」
林墨沉吟片刻。
的確是有這個可能性。
船長追問道:「林先生,那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等。」
林墨放下茶杯,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清脆聲響。
「不管對方是誰,有什麼目的,他們肯定不會只出手這麼一次。」
「所以,我們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
船長還想再問些什麼,小賣部里一台通訊器響了起來。
「老闆!夜刃小隊全員返回!沒能活捉目標,請老闆責罰!」
「你們已經做得很好了,不必自責。蠍子在你旁邊吧,你和他一起過來。」
「是。」
很快,兩個渾身帶著硝煙味的人來到小賣部門口。
夜鶯還是那副冷著臉的樣子,只是作戰服上沾了些黑色的污跡。
跟在她身後的蠍子,樣子就有些狼狽了,臉上被熏得黑一塊白一塊,但他的神情很是興奮。
「老闆,任務完成。」夜鶯的報告一如既往地簡潔,「屍潮已殲滅,我方無人員傷亡,三大勢力聯軍輕傷五人,無陣亡。目標未能活捉,請老闆責罰。」
「無妨,小角色而已。」林墨點了點頭,目光轉向蠍子,「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蠍子連忙擺手,他的語氣很是亢奮。
「實不相瞞,我還沒打過這麼富裕的仗。」
「手雷跟不要錢一樣地扔,機槍槍管打紅了直接就換新的。說句不好聽的,岩王老大要是看到那場面,估計得心疼得三天吃不下飯。」
白鷺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了一下。
她想像得出那個場面,心裡對新城的底蘊又有了新的認知。
船長則是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林墨。
這種不計成本的打法,背後是何等恐怖的後勤和工業能力在支撐?
林墨隨意的擺擺手,「能用消耗品解決的戰鬥,就沒必要把人命填進去。」
這話讓蠍子和船長都接不上話頭。
太豪橫了!
林墨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時間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多。
「行了,都別站著了。」他站起身,對著門口的衛兵吩咐道:「傳我的命令,食堂開大灶,給方舟的兄弟姐妹們接風洗塵!」
林墨大手一揮,幾台冰櫃出現,裡面堆滿了各種肉類。
「這種大喜的日子,就別吃罐頭了,要吃就吃新鮮的!」
船長和白鷺面面相覷。
這年頭,能吃上罐頭都已經是頂級享受了,結果林先生竟然還嫌棄上了。
這新城,真他娘的有錢!
……
新城的大食堂,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棚子,由鋼架和鐵皮搭建而成。
平日裡,這裡能容納上千人同時就餐。
今天,為了給方舟的人接風,食堂外面的空地上,又臨時支起了幾十口大鍋。
穿著白色工作服的廚師們,正揮舞著巨大的鐵鏟,在翻滾的熱氣中忙碌。
新鮮的豬肉被切成大塊,下到滾油里爆炒,肥油被逼出,發出滋滋的聲響,濃郁的肉香瞬間就炸開了。
旁邊的大鍋里,是燉得奶白的骨頭湯,裡面翻滾著冬瓜和玉米段。
另一邊,一座小山般的白米飯被蒸熟,木桶的蓋子一揭開,蒸騰的白氣混著米香,直往人鼻子裡鑽。
方舟的兩百號人,就站在空地的另一頭,呆呆地看著這一切。
他們從卡車上下來後,就被帶到了這裡。
沒有人推搡,沒有人呵斥。
每個人都領到了一個乾淨的搪瓷碗和一雙筷子。
然後,他們就聞到了那股讓他們渾身發軟的香味。
那不是壓縮餅乾的味道,也不是劣質肉罐頭的腥氣,而是一種久違的,只存在於記憶深處的,食物本身的味道。
「排隊!都排好隊!」
食堂的負責人拿著鐵皮喇叭喊著,聲音洪亮。
「今天管夠!別急,人人有份!」
人群開始緩緩向前移動,他們伸長了脖子,視線越過前面的人頭,死死地盯著那些翻滾著肉塊的大鍋。
隊伍的最前面,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顫顫巍巍地遞出了自己的搪瓷碗。
負責打菜的廚師手腕一抖,滿滿一大勺紅燒肉就扣進了碗裡,肥瘦相間,醬汁濃郁。
接著是米飯,雪白的米飯堆得冒了尖。
最後,又澆上了一勺肉湯。
老人端著碗,雙手都在抖。
他低頭看著碗裡堆成小山的食物,渾濁的眼睛裡,突然就滾下了兩行熱淚。
他沒動,就那麼站著,眼淚一滴一滴砸進飯里。
後面的人沒有催促,他們只是看著,看著老人,也看著那碗飯,許多人也跟著抹起了眼淚。
終於,老人抬起手,用滿是褶皺的手指,從碗裡捻起一塊肥肉,小心翼翼地放進嘴裡。
肥肉入口即化,油脂的香氣在口腔里爆開。
「嗚……」
老人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一手護著碗,一手捂著臉,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哭聲。
這哭聲像一個信號。
領到飯的人,無論是壯碩的漢子,還是瘦弱的女人,找到空位坐下,扒拉第一口飯菜進嘴裡的時候,眼淚都控制不住地往下流。
他們哭著,卻又拼命地往嘴裡塞著食物,生怕這只是一場夢。
整個食堂,只剩下咀嚼聲,和一片壓抑的喜悅的哭聲。
蠍子和他的幾個親信站在不遠處,看著這幅場景,都沉默了。
「蠍子哥……這……」
一個磐石的士兵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有些乾澀。
蠍子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繚繞中,他的表情複雜。
活人,他見過。
死人,他也見過。
餓死的人,他更是見過不知道多少。
反倒是這種所有人都敞開了吃的場景,已經不多見了。
小賣部外,船長和白鷺也看到了這一幕。
白鷺的眼睛紅紅的,她別過頭去,不忍心再看。
船長站在原地,身體站得筆直,但雙手卻在身側悄悄握緊。
她做對了。
併入新城,是方舟最好,也是唯一的選擇!
方舟的子民,再也不用忍飢挨餓!
船長看向林墨,聲音有些沙啞,「多謝林先生給他們尊嚴。」
林墨笑了笑,沒接這個話。
接風宴一直持續到下午。
所有人的碗都吃得乾乾淨淨,連一粒米都沒剩下。
吃飽喝足的人們,臉上帶著一種滿足到近乎呆滯的表情,三三兩兩地靠在一起,曬著太陽,說著話。
氣氛祥和得不像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