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輪三十發迫擊炮彈，精準地覆蓋了那片小小的區域。
轟隆隆——
這一次的爆炸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密集，都要狂暴。
大地如同鼓面被重錘擂響，連綿的震動順著地底傳來，讓城牆後方的炮兵陣地都在微微發顫。
爆炸產生的火光，將遠方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晝。
一朵比剛才更加猙獰的黑紅色蘑菇雲沖天而起。
由高級變異體組成的血肉壁壘，在這股足以夷平一座小山頭的力量面前，被瞬間撕裂，拋灑向天空。
城牆之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士兵們張著嘴，呆呆地看著遠方那毀天滅地的一幕。
「死了吧？」
「包死的，骨灰都給它揚了！」
「幹得漂亮！炮兵兄弟們牛逼！」
短暫的寂靜後，城牆上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
壓抑了整晚的疲憊，恐懼，絕望，在這一刻被徹底釋放。
一些士兵甚至扔掉了手裡的槍，互相擁抱著，又蹦又跳。
炮兵陣地上，那名老兵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的臉上被熏得漆黑，只有牙齒是白的。
「打完了……全打完了……」
旁邊的士兵們也都癱坐在地，急速射擊榨乾了他們每一分力氣，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劫後餘生的興奮。
指揮官一死，這幾萬屍潮就是一盤散沙，再也構不成威脅。
他們守住了。
然而，林墨沒有笑。
他的注意力，依然鎖定在面前的戰術平板上，無人機傳回的畫面因為劇烈的電磁干擾和煙塵，變得雪花點密布。
「陳靜，高度再降，抵近偵察。」
「收到，煙塵太大，信號不穩定！」陳靜的聲音帶著電流的雜音。
屏幕上的畫面劇烈抖動，一架無人機正冒著被衝擊波餘威撕碎的風險，沖向爆炸的核心。
煙塵開始緩緩散去，畫面逐漸清晰。
爆炸中心，那個三十多米的巨型彈坑變得更大了，幾乎融合成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色凹陷。
彈坑內，再也找不到任何超過巴掌大的屍塊。
但在彈坑的最邊緣，那隻蜷縮成一團的巨臂變異體，它的屍體依舊存在。
只是那龐大的身軀已經被炸得只剩下不到三分之一，焦黑的骨架暴露在外，冒著青煙。
「找到了！」李偉的聲音響起。
無人機鏡頭猛地拉近。
在那具殘破的巨臂屍骸下方，一團焦黑的血肉模糊的東西，正在微微蠕動。
是那個畸形指揮官。
它還活著。
城牆上，歡呼聲戛然而止。
每一個士兵臉上的笑容都僵住了。
兩輪，六十發82毫米迫擊炮彈的飽和式轟炸，幾乎把它身邊的所有東西都抹平了。
它竟然還沒死。
雖然它整個下半身已經消失不見，巨大的頭顱也破開了一個大洞，露出了裡面搏動的組織，但它確實還活著。
「炮兵！準備第三輪！」林墨的聲音通過對講機，清晰地傳到炮兵陣地。
癱坐在地的老兵和士兵們一個激靈，掙扎著爬了起來，沖向自己的炮位。
「快！裝填！」
也就在這一刻，那團只剩下半截身子的血肉，猛地抬起了它那破爛的頭顱。
它沒有眼睛，卻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城牆上的每一個人。
「啊——！！！」
一聲無法用任何語言形容的尖嘯，從它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來。
這聲音不再是命令，不再是咆哮。
而是一種融合了無盡痛苦，怨毒，和瘋狂的絕命嚎叫。
這聲音通過某種未知的頻率，瞬間傳遍了整個戰場。
那數萬隻正在被火力壓制，或是茫然徘徊的喪屍，在同一時刻停住了。
前方的，後方的，左翼的，右翼的。
所有的喪屍，無論是普通的行屍，還是那些奇形怪狀的變異體，都僵立在原地。
然後，它們緩緩地，整齊劃一地轉過了頭。
一雙雙或渾濁，或猩紅的眼睛，全部聚焦在了新城那高聳的城牆上。
沒有了混亂，沒有了遲疑。
之前被炮火打散的陣型，在這一刻以一種更加恐怖的方式重新凝聚。
那是一種純粹的，再無任何戰術可言的，只為毀滅而生的陣勢。
「我操……」一個士兵手裡的步槍滑落在地，發出一聲脆響。
「它還沒死……它在下命令……」
夜鶯的臉色變得慘白，她猛地看向林墨。
「炮兵！」林墨對著對講機發出咆哮，「第三輪！現在！立刻！」
炮兵陣地上，剛剛爬起來的老兵和士兵們，被那股沖天的怨念駭得心頭髮涼。
聽到林墨的命令，老兵一個激靈，扯著已經嘶啞的嗓子大吼。
「裝填！快！給老子裝填！」
士兵們手忙腳亂地抱起炮彈，顫抖著對準炮口。
也就在此時。
「吼——！」
一聲沉悶的，仿佛來自地底深處的怒吼，從屍潮的最前方響起。
那是幾十隻巨臂變異體同時發出的戰吼。
龐大的身軀開始移動，不再躲避，不再迂迴，邁開沉重的步伐，朝著城牆發起了衝鋒。
它們的移動，像是一個信號。
整個屍潮，動了。
數萬隻喪屍，在同一時間，朝著同一個方向發起了衝鋒。
轟隆隆隆……
大地開始劇烈震動，城牆上的碎石簌簌落下。
那不是爆炸引起的震動，而是數萬隻腳掌同時踏擊地面產生的共鳴。
黑色的浪潮向著城牆的位置瘋狂湧來。
它們踩過地雷，引爆的火焰和彈片將它們撕碎，但後面的喪屍毫不停留，直接從同伴的殘骸上踏過。
它們衝進火箭彈的爆炸範圍，被衝擊波掀飛，但更多的喪屍從缺口處湧入。
它們徹底放棄了防禦，放棄了躲避，將自己的身體變成了攻城的最原始的武器。
「開火！」軍官目眥欲裂，發出了聲嘶力竭的咆哮，「自由開火！把所有子彈都給我打出去！」
城牆上，沉寂了片刻的防線，瞬間爆發出比之前任何時候都要猛烈的火光。
重機槍的槍管在幾秒鐘內就變得通紅。
突擊步槍的射手們不再瞄準，只是機械地扣動扳機，掃射，更換彈匣，再掃射。
扛著RPG的士兵把炮彈當成了手榴彈，一發接著一發地轟向城下。
火焰噴射器噴出的火龍，在屍潮中犁開一道道焦黑的溝壑，但很快就被後續的屍體填滿。
咚！咚！咚！
城牆後方，第三輪迫擊炮彈終於升空。
三十發炮彈帶著所有人的希望，飛向了那團殘破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