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鶯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腳步匆忙。
林墨沒有催促,他知道夜鶯會把事情辦得妥妥當帖。
制定軍功制度,遠比口頭說說複雜得多,需要考慮的細節繁雜。
這需要時間。
他轉身朝著科學院的方向走去。
夜風吹過,帶著一絲金屬冷卻後的味道,遠處兵工廠的燈火依舊通明,機器的轟鳴聲隔著很遠都能聽見,像一顆永不停歇的心臟,為這座新生城市的血管泵送著力量。
他要為這顆心臟,再添一把火。
科學院的實驗室里,比兵工廠還要熱鬧。
陳景教授正被一群年輕的研究員圍在中間,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疲憊和焦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亢奮的紅光。
他面前的白板上,已經被各種化學式和金屬相圖填滿,字跡潦草,充滿了激情。
「不對!鎢的比例還能再降零點五個百分點!用鈦來替代,我們能進一步降低密度,同時保持晶格的穩定性!」
「教授,可是鈦的熔點比鎢低太多了,在高溫熔煉中可能會出現偏析現象!」一個戴著眼鏡的年輕人反駁。
「所以我們需要改變鍛壓工藝!」陳景教授一拍白板,震得粉筆灰簌簌落下,「採用分段式控溫鍛壓,在不同的溫度區間對合金進行多次塑形,就能解決這個問題!」
老教授的嗓門洪亮,完全不像一個年過花甲的老人,更像一個準備衝鋒陷陣的將軍。
看到林墨進來,陳景教授只是抬了抬眼,便又立刻投入到激烈的討論中。
林墨也不打擾,就這麼靜靜地站在旁邊,聽著他們討論那些自己完全聽不懂的專業名詞。
他很清楚,這些人,才是新城未來的基石。
過了十幾分鐘,一場小規模的學術爭論才算告一段落。
陳景教授端起搪瓷缸子,猛灌了一大口濃茶,這才抹了抹嘴,看向林墨。
「林先生,你來得正好!」
「我們剛才在『深海』合金的基礎上,又推演出三個優化方案,如果能實現,性能至少還能再提升一成!」
林墨走到白板前,看著上面密密麻麻的「天書」。
「陳教授,辛苦了。」
「辛苦什麼!這可比研究雷達有意思多了!」陳景教授擺了擺手,眼睛裡閃爍著光芒,「搞材料,我是專業的!」
這份發自內心的自豪感,感染了周圍的每一個人。
「教授,我今天來是想請您幫個忙。」林墨開口。
陳景教授大手一揮,中氣十足「林先生客氣了!有什麼事儘管說!」
「我需要您整理一下您手頭所有的合金配方。」林墨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除了『深海』合金,我還需要兩種特性更極端的材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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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教授推了推眼鏡,來了興趣。
「哦?有多極端?」
「第一種,耐超高溫。」林墨的語氣很平靜,「我需要一種能長時間在兩千攝氏度以上,甚至更高溫環境下,依然保持結構穩定和高強度的合金。」
「兩千度?」
陳景教授身後的一個年輕研究員忍不住驚呼出聲。
要知道,常規的耐高溫合金,工作極限也很少有能穩定超過一千五百度的。
兩千度那是什麼概念?那是火箭發動機噴口的溫度。
陳景教授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反問:「用途呢?這麼高的溫度,是想造什麼?」
「發動機,還有一些工業設備的特種核心部件。」林墨沒有隱瞞。
這些東西,都是他為現代世界那邊,即將開始的工業大躍進準備的技術儲備。
陳景教授低頭沉思了片刻,點了點頭。
「理論上可行,但對材料的基底和晶體結構要求完全不同。深海合金追求的是常溫下的強度韌性和抗壓性,而超高溫合金,追求的是熱穩定性和抗蠕變性。」
「第二種呢?」陳教授追問。
「超高硬度合金。」林墨繼續說道,「用來製造工業母機的刀頭。」
「林先生,您的要求可真是一點都不低啊!」
陳景教授苦笑著搖了搖頭,打開電腦,翻出一個名為『祝融』的文件夾。
「你說的耐超高溫合金,我之前倒是研究過這方面的項目,我管它叫『祝融』系列。」
「這是為一個空天飛機項目準備的,目標就是在三千度的高溫下,還能維持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結構強度。」
他打開文件夾,裡面是一張張更為複雜的設計圖和理論模型,比深海合金的資料深奧了不止一個檔次。
「我們當時正準備製造第一批樣品,可惜災變爆發了,我只來得及拷貝部分資料。」
陳景教授的語氣裡帶著深深的惋惜,像是在說一個夭折的孩子。
「好在相關設計思路我還記得,給我一點時間,就能把祝融系列全部復刻出來。」
接著,他又打開另一個文件夾,名稱是「玄金」。
「超高硬度材料,我也有。」
「以碳化鎢為基礎,加入了微量的鋨和銥,通過超高壓燒結成型。理論硬度可以達到莫氏9.8,僅次於金剛石。玄金的資料完整度要高一些。」
陳景教授抬頭看向林墨,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笑容。
「但是林先生,這兩樣東西的製造難度比深海合金高了不止一個量級。」
「『深海』需要的真空爐和萬噸鍛壓機,已經是國之重器。而要造出『祝融』和『玄金』,需要的設備,災變前全世界都沒幾台。」
「比如『玄金』的超高壓燒結,需要能提供穩定在10個吉帕斯卡以上的壓力環境,那相當於一萬米深海的壓強。這種設備,災變前都只有兩三個國家的最頂級實驗室才有。」
周圍的研究員們聽得倒吸涼氣。
他們終於明白,為什麼這些逆天的材料,會被丟在文件夾里吃灰了。
空有屠龍之術,世上卻無龍可屠。
更悲哀的是,他們連打造屠龍刀的條件都沒有。
實驗室里的氣氛,從剛才的亢奮,瞬間跌落到冰點。
然而,林墨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他只是靜靜地聽著,等到陳景教授說完,這才開口。
「陳教授,您說的這些困難,我明白。」
「但是,這都不是問題。實不相瞞,您之前給我的深海合金配方,我已經通過自己的渠道在進行試生產了,相信很快就能有第一批樣品。」
「啊?」
陳景教授懵了。
你這渠道是不是太硬核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