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教授被林墨這個反問弄得有些發懵。
他剛才從溫度、壓力、能源三個方面,論證了「祝融」合金在現階段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任何一個條件,都足以判處這個項目死刑。
可林墨卻完全不在乎,直接跳到下一個話題,仿佛祝融合金已經是囊中之物。
那份自信與淡然,讓陳景教授的話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如何將產品落實,那是我需要考慮的。」
林墨重複了一遍,沒有給任何人質疑的機會。
「現在,講講玄金合金。」
陳景教授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困惑。
林墨是他老闆,他想聽,自己就有義務講明白。
況且陳景教授對眼前的一幕格外眼熟。
之前他拿出深海合金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
新城根本不具備生產條件,但林墨完全不在意,反而說有自己的渠道……
「好。」
陳景教授收攏思緒,表情重新變得專注。
「林先生,夜鶯主管,你們跟我來。」
他帶著林墨和夜鶯,走出了核心實驗室,來到了外間一處更加寬敞的測試區。
測試區的中央,用厚重的防彈玻璃隔開了一個獨立空間。
空間裡,停放著一輛外形猙獰的軍綠色步戰車。
正是林墨從現代世界帶回來的。
之前因為喪屍雷達項目,林墨給科學院劃撥了兩輛步戰車。
這就是其中一輛。
「林先生,您帶回來的這輛步戰車,它的正面主裝甲採用的是複合裝甲,能夠有效抵禦常規穿甲彈的攻擊。」
陳景教授指著步戰車那厚重的傾斜裝甲板。
「我們對它的裝甲材料進行了詳細的分析和測試,它的硬度、韌性,都代表了災變前軍工材料的頂尖水平。」
實驗室里的其他研究員也圍了過來,他們都參與過對這輛步戰車的逆向研究,對它的性能了如指掌。
「但是,」陳景教授話鋒一轉,「根據我們模擬的『玄金』合金數據。」
「如果在同等厚度的條件下進行比較……」
陳景教授頓了頓,把林墨的好奇心都勾了起來。
「『玄金』合金的硬度,是它的兩倍!」
兩倍!
要知道,眼前這輛步戰車的同款,已經有三輛列裝給了新城衛隊,並且在兩次護送任務中大放異彩。
現在,陳教授說他們研究出的新合金,硬度是步戰車裝甲的兩倍。
「教授,此話當真?」夜鶯忍不住開口問道,這要是真的,那戰術層面上的價值可就無法估量了。
「數據不會騙人。」陳景教授面帶傲色,走到步戰車旁邊,伸手拍了拍冰涼的裝甲外殼。
「這不僅僅是硬度的問題。」
「林先生,夜鶯主管,你們想一下。如果我們的坦克,我們的裝甲車,用上『玄金』合金,會發生什麼?」
他沒有等林墨回答,便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語速飛快。
「這意味著,要達到和它同等的防護水平,我們的裝甲厚度只需要一半!」
「一半的厚度,就代表著一半的重量!」
「車輛更輕,速度就能更快,機動性更強!節省下來的重量,可以裝載更多的彈藥,或者換裝更大口徑的主炮!」
「同等重量,兩倍防護!」
「同等防護,一半重量!」
陳景教授的聲音在寬敞的測試區里迴響,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力量。
周圍的專家和研究員們,哪怕不是專攻材料學的,呼吸也變得粗重起來。
他們都是各自領域的精英,瞬間就明白了這其中的戰略價值。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材料升級,這是一場徹頭徹尾的軍事技術革命。
夜鶯下意識看向林墨,發現他依舊平靜。
「生產難度呢?」
林墨開口,直接問到了最核心的問題。
再好的東西,造不出來也只是鏡花水月。
陳景教授的興奮勁被一把掐住,尷尬的咳嗽一聲。
「唉,這正是我們最頭疼的地方。」
他走到測試區另一側的控制台,調出另一份數據。
「『玄金』合金的熔煉溫度,倒是不像『祝融』那麼誇張,只需要兩千度左右,常規的真空感應爐就能做到。」
「但是,它對成型工藝的要求,是另一個維度的難題。」
陳景教授的表情又變得嚴肅起來。
「第一個難點,鍛壓。」
「『玄金』合金的分子結構異常緊密,必須要在高溫狀態下,通過超高強度的物理鍛壓,才能讓它的內部晶體結構完美成型。根據我們的計算,這個鍛壓的力度,至少需要八萬噸。」
「八萬噸……」一個研究員喃喃自語,「這種級別的鍛壓機,完全稱得上國之重器,是用來鍛造航母甲板和飛機關鍵承力構件的。」
「沒錯。」陳景教授點了點頭,肯定了他的說法,「這玩意短時間內是沒指望了,我們連萬噸鍛壓機都搞不定。」
「第二個難點,也是最關鍵的難點。」陳景教授的臉色愈發凝重。
「冷卻。」
「『玄金』合金在從高溫冷卻到常溫的過程中,它的內部晶體生成會受到重力的影響,導致結構分布不均。這種不均勻極其細微,但在超高硬度的材料上,一點點的瑕疵都會成為致命的弱點。」
「我們做過模擬,在正常重力環境下冷卻成型的『玄金』,它的硬度會暴跌百分之九十,甚至比普通的鋼板還要脆弱。」
一個年輕助手忍不住插話:「那……那怎麼辦?總不能把鍛壓機搬到太空里去吧?」
「理論上,在零重力環境下進行冷卻確實是最優解。」
陳景教授苦笑著搖頭。
「但對我們來說是沒指望了。好在還有一個替代方案,那就是在冷卻過程中,對合金錠施加一種特定頻率的超聲波共振。用高頻振動來抵消重力對晶體結構的影響,引導它形成我們想要的完美排列。」
「這個技術,停留在理論階段。想要驅動能影響八萬噸鍛壓機鍛打出來的合金錠的聲場發生器,還需要解決一個問題。」
林墨的視線落在他身上。
「還是能源?」
「對,還是能源。」陳景教授的回答充滿了無力感。
「八萬噸的鍛壓機,加上那套超聲波共振系統,兩者同時啟動的瞬時功率,我們估算,不會低於三萬千瓦。」
三萬千瓦。
又是一個足以讓新城電網瞬間崩潰的數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