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
電話接通,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
「報告!」趙振國瞬間進入了狀態,「京郊基地,深海合金樣品極限承壓測試剛剛完成,取得圓滿成功!」
他沒有說任何多餘的形容詞,只是陳述事實。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知道了。錢老辛苦了。」
「這只是第一件事。」趙振國的聲音沒有停頓,反而提高了一絲,「就在剛才,我們收到了『深海』配方提供者,林先生發來的另外兩份全新的合金技術資料。」
「說重點。」電話那頭的聲音依舊平靜。
「第一份,代號『祝融』,耐超高溫合金。可在三千八百攝氏度高溫下,保持結構穩定。」
「第二份,代號『玄金』,超高強度合金。若用於製造主戰坦克正面裝甲,同等厚度下,防護能力提升一倍。」
趙振國的話音落下。
這一次,電話那頭的沉默,持續了足足近半分鐘。
這半分鐘裡,趙振國甚至能聽到自己和錢立勛愈發沉重的心跳聲。
「資料可靠嗎?」終於,那個聲音再次響起。
「錢立勛院士已經初步審閱。」趙振國側頭看了一眼錢立勛。
錢立勛會意,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錢老認為,這兩份資料的理論框架超越了現行技術路線,但邏輯嚴謹,數據詳盡,具備極高的可行性。尤其是玄金合金的工藝構想,堪稱神來之筆!」
「他有什麼要求。」
這個問題,問的不是錢立勛,而是林墨。
「他收購了一家瀕臨破產的特鋼廠,濱海特鋼。」趙振國沉聲回答,「他需要我們的訂單來啟動生產線,將這兩份資料變成現實。」
「民營企業?」
「是。」趙振國硬著頭皮回答。
他清楚,讓一家民營企業來生產這種級別的戰略物資,其中蘊含的風險有多大。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商業合作,而是涉及到國家安全的最高機密。
又是一陣沉默。
「這個訂單,我們可以給。」
電話那頭的回覆讓趙振國鬆了一口氣,他是真怕上面直接拒絕,那後面就不好和林墨溝通了。
「不止要給訂單。」那個聲音繼續說道,「還要給他最大的支持。資金、設備、人員,他需要什麼,就給他什麼。濱海特鋼的生產線,必須以最快的速度運轉起來。」
這番話,讓趙振國都愣住了。
他預想過會得到支持,但沒想到支持的力度會大到這種地步。
「但是。」話鋒一轉。
「這家工廠不再是普通的民營企業。」
「從今天起,濱海特鋼廠區將被劃為一級軍事禁區。所有安保工作,由我們全面接手。」
「任何無關人員,不得靠近。任何一片金屬,不得流出。」
「他的配方,他的工藝,絕對不能出現任何泄露的可能,這一點是大前提。」
趙振國的心猛地一凜。
「明白!」
「你的任務,是去和這位林先生溝通。」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異常嚴肅,「讓他明白,國家的支持不是沒有代價的。他可以保留工廠的所有權,可以享受訂單帶來的所有利潤,但工廠的管理和安保,我們必須全程監管。」
「如果他不同意呢?」趙振國下意識地問。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傳來一聲輕嘆。
「盡力說服他。告訴他,這不是交易,而是為了保護他,也是為了保護這項足以改變國運的技術。」
「我馬上就去辦!」趙振國高聲應答。
「等等。」
「我即刻派遣『龍盾』第三行動組進駐濱海。他們會在四個小時內抵達,並建立第一道防線。」
「你和他們接頭,由你來完成最後的協調工作。」
「記住,只許成功。」
電話掛斷。
「上面同意了?」錢立勛問。
「同意了。」趙振國放下電話,轉過身看著錢立勛,「上面不但同意給訂單,還會提供一切所需要的支持。」
「太好了!太好了!」錢立勛激動地來回搓手。
「但是,我們也接到了新的任務。」趙振國表情凝重。
「他會同意嗎?」
錢立勛的臉上浮現出一絲憂慮。
「讓軍方全面接管,這相當於把自己的工廠完全交了出去,雖然保留了所有權和利潤,但那位林先生,可不是一般人。」
錢立勛和林墨沒有直接接觸過,但從深海合金到現在的祝融、玄金,他能感覺到,對方是一個掌控欲極強,且行事滴水不漏的人。
這樣的人,會願意讓自己的心血被別人置於放大鏡下嗎?
「所以我的任務是說服他。」
趙振國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動作沒有絲毫停頓。
「這是底線,沒有商量的餘地。這兩種合金的技術價值,已經超出了任何商業範疇,我們不可能承擔任何一絲泄密的風險。」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
「你說的對。」錢立勛點了點頭,他當然明白這個道理。
「你現在就走?」
「專機已經在等了。」趙振國穿上外套,大步向外走去,「錢老,你這邊也別閒著。馬上組織最核心的團隊,對這兩份資料進行徹徹底底的分解和學習。我需要你們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出一份可以配合工廠生產的理論支持方案。」
「等濱海特鋼的生產線一啟動,你們的人就要立刻跟上!」
「放心!」錢立勛的胸膛挺了起來,「這麼詳細的資料擺在眼前,要是我們還搞不定,那我還當什麼院士,乾脆回家賣烤紅薯算了!」
趙振國沒有再回頭,只留給他一個匆忙而堅決的背影。
……
一架軍用直升機在夜色中騰空而起,巨大的旋翼撕開氣流,朝著東南方向急速飛去。
機艙內,趙振國戴著通訊耳機閉目養神,但大腦卻在飛速運轉。
他反覆回想和林墨的每一次接觸。
從遠星科技,到細胞序列印表機,再到現在的三種逆天合金。
這個年輕人,到底還藏著多少秘密?
他的背後,究竟是一個什麼樣的組織?
這些技術,又是從何而來?
趙振國想不通,但他明白一點,林墨所展現出的價值,已經大到了一種無法估量的地步。
這一次的談判,絕不能搞砸。
既要完成上面交代的任務,確保技術的絕對安全,又不能因此惡化了和林墨的關係。
這個平衡點,極難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