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數據……這種數據……真的能做到嗎……」
錢立勛院士喃喃自語。
趙振國沒有接話,因為他也感到很不可思議。
但林墨做事從來不會口說無憑,而且有深海合金在前,趙振國覺得這次的祝融和玄金大概率也是真的。
雖然這兩種合金的數據有些離譜,但萬一是真的呢。
那華夏的軍事力量又將邁上新的台階!
就在這時,終端發出一聲輕微的嘀聲。
一封加密郵件,已經抵達。
趙振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操作,輸入一長串複雜的密鑰。
文件開始解密。
錢立勛的視線也被屏幕上的進度條牢牢吸住。
他嘴上念叨著不可能,但身體卻很誠實地湊了過來。
深海合金的成功案例就在眼前,由不得他不重視。
進度條走到百分之百。
兩個被獨立加密的文件夾出現在屏幕上,分別標註著——【祝融】、【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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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哪個?」趙振國側頭問了一句。
「祝融!」錢立勛幾乎是脫口而出。
相比起玄金,祝融合金那三千八百度的耐熱性能,更加挑戰他的科學認知。
趙振國點開了【祝融】的文件夾。
瞬間,密密麻麻的數據、分子結構圖、相變曲線、模擬工藝流程圖,鋪滿了整個屏幕。
錢立勛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原本以為,這最多是一份天馬行空的理論構想。
可眼前的資料,詳盡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從各種稀有元素的配比,到在不同氣壓下的熔煉曲線,再到原子層面的晶格結構模型……
這不是構想,這是一份完整的,可以直接用於指導生產的技術說明書!
「這……這不可能……」錢立勛喃喃自語,他戴上老花鏡,整個人幾乎要貼在屏幕上。
他的手指在空中無意識地划動,仿佛在臨摹屏幕上那複雜到極點的分子鏈。
「用『鋨』來作為晶格的基底,再用『銥』來增強韌性……思路很大膽,但高溫下會產生不可逆的衰變……」
他一邊看,一邊用自己的知識體系去進行批駁。
可很快,他就說不下去了。
因為資料的下一頁,就給出了一種他聞所未聞的同位素處理方式,完美解決了『鋨銥』合金的衰變問題。
「怎麼可能……這種同位素的半衰期極短,自然界根本不存在,怎麼可能被運用到合金里?」
他的目光繼續下移。
資料里詳細描述了一種利用強磁場約束和超高頻能量激發,來「活化」特定元素,使其在合金熔煉的瞬間,呈現出一種理論上才存在的「亞穩定狀態」。
錢立勛的嘴巴越張越大。
他感覺自己一輩子建立起來的材料學大廈,正在一寸寸地崩塌。
這份資料里的每一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卻仿佛是來自另一個文明的知識。
他隱約能感覺到,這其中蘊含著一種超越了現有理論的高完成度邏輯自洽。
趙振國沒有打擾他,只是靜靜地站在一旁,觀察著錢立勛的表情。
從最開始的懷疑,到震驚,再到現在的茫然與狂熱。
趙振國知道,自己賭對了。
不知過了多久,錢立勛猛地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倒在身後的椅子上,發出了沉重的喘息。
他摘下眼鏡,用力揉著自己的太陽穴,額頭上全是冷汗。
「怎麼樣?」趙振國適時開口。
「我……不確定。」錢立勛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一種被徹底擊敗的無力感。
趙振國的心沉了一下。
「但是,」錢立勛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燒著一種近乎瘋狂的火焰,「如果這份資料是真的……如果真的能按照這個工藝流程造出來……」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合適的詞語。
「那不是工業革命,那是神跡。」
趙振國的心,又被這個評價狠狠地提了起來。
「再看看玄金。」趙振國壓下心頭的波瀾,點開了另一個文件夾。
相比起祝融那份如同天書般的資料,玄金合金的技術說明要「接地氣」一些。
至少,錢立勛能看懂其中大部分的原理。
「超高壓鍛壓……利用物理力量改變金屬內部的晶體結構,這個方向我們也在研究。」
「八萬噸……這個級別的鍛壓機,確實能做到理論上的最優晶格密度。」
錢立勛的眉頭緊鎖,但很快,他的視線就凝固在了資料的後半部分。
「冷卻工藝……在冷卻過程中,施加特定頻率的超聲波共振……抵消重力對晶體生成的影響?」
他猛地站了起來,死死盯著屏幕上的那幾行字。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錢立勛整個人都開始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極致的興奮。
「天才!這絕對是天才般的構想!」
「重力!我們一直忽略了重力!在宏觀尺度下,重力的影響微乎其微,但在超精密材料的微觀晶體結構上,它就是最致命的缺陷來源!」
「用超聲波共振形成無重力場,引導晶體完美排列!為什麼我沒有想到!為什麼!」
老院士狀若瘋魔,在小小的會議室里來回踱步,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他此刻的樣子,比剛才看到深海合金成功時,還要激動十倍。
趙振國終於完全放下心來。
他看著在會議室里來回踱步,嘴裡不斷念叨著「天才」、「瘋子」的錢立勛,心中再無半分疑慮。
他不需要看懂那些複雜的數據,錢立勛的反應,就是最直觀的說明書。
「老趙!你還在等什麼!」
「這種東西,晚一秒鐘在我們手裡變成現實,都是對國家和人民的犯罪!」
「我需要上報,錢老。」趙振國沉聲回應,「這件事情的級別,已經超出了我的權限。」
「上報!那就立刻上報!」錢立勛幾乎是吼了出來,「直接報給最高層!誰敢拖延,誰就是歷史的罪人!」
趙振國沒有再猶豫。
他拿起桌上那台紅色的加密電話,沒有撥打自己直屬上級的號碼,而是深吸一口氣,按下了另一個他輕易不敢動用的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沒有任何聲音,只有一片代表線路絕對安全的靜默。
「幫我接天樞一號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