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文博的嘶吼通過通訊器，刺入指揮車內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他娘的，這東西成精了！」
猴子看著雷達屏幕上那片正在迅速匯聚的紅色光點，只覺得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那些光點不再是雜亂無章的散沙，它們正朝著同一個方向，形成恐怖的洪流。
而洪流的盡頭，正是他們這支小小的車隊。
「全員注意！」
鐵山的聲音驅散了混亂，讓所有人都有了主心骨。
「油門踩到底！二號預案，全速撤離！重複，全速撤離！」
他的命令沒有半分猶豫。
轟——
轟鳴聲陡然拔高，十幾台改裝車輛的引擎同時發出憤怒的咆哮，車輪在地面上瘋狂刮擦，捲起大片煙塵，整個車隊像一支離弦的箭，猛地向前竄出。
劇烈的推背感將所有人都死死按在座椅上。
「夜刃小隊，切換至斷後陣型！」白鷺冷靜的聲音在小隊頻道里響起，「重火力準備，聽我命令隨時準備開火！」
車隊末尾，幾輛搭載著重機槍的突擊車迅速調整了位置，黑洞洞的槍口轉向後方，隨時準備潑灑致命的彈雨。
「老闆，情況有變！」
在劇烈顛簸的指揮車裡，鐵山抓緊扶手，再次接通了林墨的單線頻道。
「指揮官已經鎖定我們，正在集結整個港區的喪屍。初步估算，數量在三萬以上！」
通訊器那頭，林墨的聲音沒有絲毫波動，沉穩得可怕。
「繼續撤離，不要戀戰，普通喪屍的速度追不上你們，全力阻擊變異體即可。」
「我已經命令衛隊第二、第三大隊構築防線，準備迎擊。你們的任務，就是把人和設備安全帶回來！」
「明白！」
鐵山的回應鏗鏘有力。
有了林墨的部署，他心裡最後的一絲顧慮也消失了。
車隊的速度已經提到了極限，在廢棄的公路上瘋狂飛馳。
道路兩旁的廢墟和殘骸在視野中飛速倒退。
科研車裡，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備用雷達的屏幕上，那片代表屍潮的紅色區域，已經徹底凝聚成了一塊巨大而粘稠的色塊，正死死地咬在車隊後方，雖然距離在緩慢拉開，但它前進的方向沒有絲毫偏離，目標明確得令人心頭髮寒。
「它的指揮範圍太大了……」一名科研員看著屏幕，聲音乾澀，「幾乎覆蓋了整個港區，而且沒有延遲。這種效率……」
孫文博沒有說話，他一直盯著那條代表指揮官的特殊波形。
它不再發出那種短暫的高頻脈衝，而是維持著一種持續而穩定的信號輸出。
仿佛一個將軍，正沉穩地指揮著他的千軍萬馬。
車隊已經駛出了物流港的範圍，進入了連接新城的廢棄公路。
後方的屍潮，也已經湧出了港區，在公路上形成了一道黑色的浪潮，緩緩向前推進。
它們的速度確實不快，但那鋪天蓋地的數量，光是看著就足以讓任何防線崩潰。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追逐戰會一直持續到新城城下時，異變陡生。
「停了！教授，它們停下了！」
一直負責監控雷達的科研員突然發出一聲驚呼。
孫文博立刻湊了過去。
屏幕上，那塊巨大的紅色色塊，在距離物流港出口約一公里處，真的停止了前進。
數萬隻喪屍組成的恐怖軍團，就那麼突兀地停在了公路上。
「怎麼回事？」指揮車裡，猴子通過同步畫面也看到了這一幕，滿臉不解，「喪屍沒力氣了？還是那隻指揮官良心發現了？」
沒人理會他的胡言亂語。
鐵山和白鷺都緊盯著屏幕，不敢有絲毫放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就在這時，科研車裡的孫文博，瞳孔猛地一縮。
「又有高頻脈衝！來自那個指揮官！」
這一次的脈衝信號，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同。
它更加短促，也更加複雜。
如果說之前的信號是戰鼓，是號角，那麼這一次的信號，更像是一段被加密過的短碼。
脈衝發出的瞬間，雷達屏幕上那片停滯的屍潮，立刻有了新的動作。
它們不再維持著緊密的陣型，而是如同退潮的海水，開始緩緩向後倒退，重新涌回了物流港內。
混亂，卻有序。
幾分鐘後，公路上再次恢復了空曠，只留下一地被踩踏過的狼藉。
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屍潮……撤了？」猴子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
「無人機前出偵察！」白鷺立刻下令。
一架微型無人機從車隊中升空，迅速飛向後方，將實時畫面傳了回來。
畫面中，密密麻麻的喪屍正如同工蟻歸巢一般，退回港區的各個角落，重新變回了之前那種遊蕩的狀態。
威脅，解除了。
「呼……」
指揮車裡，響起了一片如釋重負的喘息聲。
「嚇死老子了，還以為今天非得跟它們拼個你死我活。」
鐵山緊繃的身體也微微放鬆下來，但他沒有下令減速。
「別高興得太早。繼續前進，全速返回新城。」他的聲音依舊沉穩，「必須把情報和數據帶給老闆，這次的發現，比拿下整個物流港重要一萬倍。」
車隊繼續保持著高速，朝著新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死裡逃生的輕鬆氣氛在車廂里蔓延開來。
只有科研車裡，孫文博還盯著剛剛記錄下來的那段複雜的脈衝信號，眉頭緊鎖，一遍又一遍地在腦中進行著數據拆解。
他總覺得，這段信號沒有那麼簡單。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猛地調出了車隊自身的信號發射記錄，與那段脈衝信號進行疊加比對。
下一秒，孫文博的臉色唰的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抓起通訊器，聲音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甚至帶著一絲破音。
「鐵山隊長！」
「我們的雷達信號被標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