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祠?
小滿和范小蓮站在門前,抬頭望著那塊匾額。
按理說。
王家好歹是大魏數得上名號的修仙世家,族中宗祠的匾額不說用靈木金漆,至少也該是體體面面的一塊。
可眼前這塊。
怎麼看都不像是顯赫之家該有的排場。
「小滿姐,上面的字好像是師父寫的。」
范小蓮忽然壓低聲音,湊到小滿耳邊。
小滿一怔,重新將目光落在那幾個模糊的字跡上。
起初看不真切。
可盯著看了幾息,那幾筆的走勢和轉折便漸漸清晰起來。
還別說。
字跡雖然被風雨磨去了鋒芒。
但那筆畫走勢還真和鹹魚親爹,如出一轍。
「見過族長。」
門口守著兩名中年男子,氣息沉穩,見王全林來了,齊齊躬身叫了一聲,隨後將厚重的木門緩緩推開。
「若雨,你就留在門外。」
王全林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兩位隨我來。」
小滿和范小蓮跟著王全林走進院內。
正前方是一座三開間的祠堂。
王若雨站在門邊,目送著幾人進去,臉上寫著一層掩不住的好奇。
祠堂內。
檐下懸著幾盞長明燈,火苗在穿堂風裡微微搖晃,將牆上的祖宗牌位映得忽明忽暗。
小滿的目光從一排排牌位上緩緩掃過。
那些牌位多是黑底金字,寫著王家歷代先祖的名諱。
上面的名字太多,大多陌生,她並不認得。
可有幾個名字,她卻認識,其中一塊牌位上,清清楚楚地寫著「王長貴」三個字。
「這邊。」
王全林沒有在正堂停留,腳步一偏,領著她們往祠堂一側走去。
那道側門比正門窄了一半,門板上掛著厚重的布簾,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
王全林伸手掀開布簾,露出一條極短的過道,過道盡頭還有一道門,門上沒有牌匾。
那裡。
應該就是存放王家聖物的地方了。
小滿心裡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緊張。
倒不是害怕,而是好奇。
傳承了幾千年的王家,會傳下來什麼樣的聖物?
可當她和范小蓮跟著王全林跨進那間屋子時,兩人不由一呆。
沒有印象中寶庫該有的金碧輝煌,沒有靈光流轉,甚至沒有一件像樣的擺設。
屋子空蕩蕩的,四面牆壁乾乾淨淨,只在正中央擺著一隻鐵架子。
鐵架子鏽跡斑斑,上了年頭,上面整整齊齊地擱著三件東西。
鋤頭。
鏟子。
鐮刀。
沒錯。
就是世俗中再尋常不過的農具,像是剛從哪戶農家的牆角隨手取來的,柄上還留著長期被手掌磨出來的暗色光澤。
小滿盯著那三件東西看了好幾息,腦門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聖物呢?
「王族長,你說的聖物……該不會就是眼前這三件農具吧?」
范小蓮也愣住了,但她反應快,率先將疑問問出了口道。
「正是!」
王全林點頭道。
小滿和范小蓮對視一眼。
傳承幾千年的大修仙世家,族中聖物竟然是三件不起眼的農具?
這話說出去。
恐怕整個天南大陸都沒人敢信。
但想到曾經的旮旯村,小滿又有些理解。
當年旮旯村大多數村民都是地里的莊稼漢。
即便是身為村長的王長貴,平時也要下地幹活。
只是將農具當成傳家寶。
不對。
準確說,是當家族聖物,這會不會有些離譜了?
……
自從孫景行來問診後,已經過了幾天了。
這幾天時間裡。
步凡的小日子依舊平淡。
帶娃,刷日誌,有時一大家子人去小鎮上逛一圈,和鎮口下棋的老頭閒扯幾句。
日子不緊不慢地過著,像是一條沒什麼波瀾的河。
「被王家請去看聖物?」
步凡剛把小福寶哄睡,正靠在搖椅上看著至親日誌,不由摸了摸下巴。
「農具?這該不會...」
步凡面色有些古怪了。
沒記錯的話。
他當年打造的一批農具雖然附帶各種屬性,但件件可都是法器啊。
不過。
法器被當成家族聖物供著,還被保存了幾千年,總覺得哪裡不太對。
「先生在家嗎?」
卻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
步凡抬眼看去。
此刻。
院門口站著一個約莫三十多歲的男子,男子身形挺拔,容貌俊朗,一身青布長衫。
「是啟宏啊,進來!」
眼前的男子名叫李啟宏,也是步凡曾經教導過的學生之一。
「見過先生!」
李啟宏緩步上前,拱手一禮,動作規規矩矩的。
「坐。今天怎麼有空來我這裡?
步凡伸手示意他坐下,順手給他倒了杯茶。
「先生,我有心事?」
李啟宏坐在步凡對面,雙手擱在膝上,低垂著頭道。
步凡微微一怔。
有心事找他作甚?
但很快他想明白了什麼,又有些哭笑不得。
十有八九是因為孫景行。
不過。
孫景行這才走多久啊。
又來一個?
其實還真被步凡給猜對了。
自從孫景行從他這裡回去之後,整個人像是換了一副模樣。
如果說之前的孫景行眉頭總是緊鎖,一副幹什麼都沒意義的樣子。
那麼如今的孫景行幹勁十足。
每天早早到書院,把講台擦得乾乾淨淨,講課的聲音比從前洪亮了幾分。
學生問他問題,他不再只是機械地解答,而是會多問一句「你哪裡沒想通」。
下了課。
他也不再急著回屋,而是坐在院子裡,看學生跑來跑去,有時還會跟著笑一笑。
有人問他怎麼忽然精神了。
他只說了一句:「我去了趟先生那裡,明白了一些事。」
至於。
明白了什麼。
孫景行從不細說。
只是偶爾在跟別的教書先生閒聊時,會時不時嘆道:
「那些最苦最難的人,都沒停下腳步,我們還有什麼資格喊累?」
別人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他也不多解釋,只是笑一笑,繼續批他的功課。
但有一點。
所有人都清楚。
孫景行的改變,是因為步凡。
再加上之前宋癩子也來找過步凡,回去之後便像換了個人似的,走路帶風,說話中氣十足,連鏢局那幫小子都說總鏢頭比從前好說話了。
兩件事湊在一起。
於是。
一些心裡有事的人就過來解憂了。
而李啟宏就是其中的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