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帶我一個
禮物啊。
四季透獨自走在京都古樸與現代交織的街道上,兩旁是琳琅滿目的特色店鋪,從精美的清水燒瓷器到各式各樣的和風飾品、點心,應有盡有。
但是,四季透都感覺差一點,他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清水慧的話「只要是你送的就行了,禮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送的人。」
話是這麼說,道理也懂,可具體要送什麼,依舊是個難題。
雖然說是要給一個態度,選什麼都行,表達心意重於物質。
可問題就出在這個「都行」上。
當什麼都可以的時候,選擇反而變成了最困難的折磨。
太普通的顯得敷衍,太貴重的又怕給她壓力或者誤會,太個性化的又擔心不合她心意————
四季透站在一家賣精緻禮品的店的櫥窗前,眉頭緊鎖,感覺自己比處理煙火大會最繁瑣的流程時還要頭疼。
然而,他的迷茫並沒有持續太久。
眼角餘光瞥見街角停下一輛線條流暢、氣場強大的黑色轎車——邁巴赫。
而且還是同款式的,與他記憶中某個女人的座駕幾乎一模一樣。
不會吧————
四季透心中猛地咯噔一下,升起一陣極其不妙的預感。
不會這麼巧吧?自己今天剛在電話里提到春宮陽華,轉眼就在京都街頭看見她的車了?
這個女人來京都能有什麼事情?總不可能是來觀光旅遊的吧?
事情的發展往往就和人們最壞的預想一樣。
那輛黑色的邁巴赫如同蟄伏的巨獸,無聲地停穩。
副駕駛車門打開,一位神情肅穆的老人利落地下車,徑直朝著四季透走來。
他的步伐沉穩而精準,停在四季透面前約一米處,微微躬身,動作無可挑剔,聲音平穩而不帶任何情緒:「冬聖透先生,我們大小姐有請。」
這標準的管家做派,這不容置疑的語氣,徹底打消了四季透最後一點僥倖心理。
而且,對方準確叫出了他目前對外的身份—「冬聖透先生」。
這個稱呼讓他有一瞬間的恍神。
世界————有點小了吧?
你怎麼也是看完祭典就來京都?陰魂不散嗎?
心裡吐槽歸吐槽,四季透面上還是維持著基本的鎮定。
他看了一眼老管家那不容拒絕的姿態,知道避無可避,只能點了點頭。
「帶路吧。」
老管家側身引路,為他拉開后座車門,動作優雅而帶著一種訓練有素的強制感。
四季透彎腰坐進寬敞卻莫名感到壓迫的車廂。
果然,他一眼就看見了那個端坐在對面,如同女王般的身影—春宮陽華。
她依舊是那副嚴肅冰冷的面容,仿佛天生缺乏柔和的情緒。
不過,她今天倒是換下了那身莊重得近乎肅殺的和服,穿著一身剪裁極佳的女士西裝套裝,深灰色調,線條利落,襯得她身形更加挺拔,充滿了幹練和鋒利的氣息,像是剛剛結束一場重要的商業談判。
這是來談生意的嗎?四季透心裡猜測。
車門無聲地關上,車輛平穩地啟動,滑入京都的車流。
四季透還沒來得及組織好語言,春宮陽華就已經搶先開口了。
她一向是掌握對話主導權的人,從不會浪費時間在無謂的寒暄上。
「今天晚上的拍賣會,你幫我個事。」她說道,語氣是陳述句,而非詢問。
直接了當,單刀直入。
可四季透心裡立刻湧起一股荒謬感和不滿。
雖然,自己也討厭寒暄,可這一見面就讓我幫你做事?
憑什麼?
我們兩個很熟嗎?昨天你可是狠狠地傷害了我的未婚妻,我憑什麼要幫你?
四季透臉上露出古怪的神情,眼神里明確地傳遞出不滿和拒絕的態度。
然而,春宮陽華好像完全沒有看見他的表情,或者說,根本不在意他的反應。
她只是從身旁拿起一份製作精美的冊子,直接遞了過來,語氣沒有任何波動:「我想要最後的那個東西。」
四季透沒有伸手去接,但他的視線還是不受控制地落在了那翻開的一頁上。
「海洋之心?」他念出了拍品旁邊的名字。
那是一顆被渲染得極其璀璨奪目的藍色寶石,即使在印刷品上,也能感受到其深邃的色澤和巨大的尺寸。
這個藍色有些美得驚人,像是凝聚了最深的海水與最澄澈的天空,瑰麗而罕見。
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後,四季透收回目光,依舊沒有去接那份邀請函冊子。
「哦。」四季透發出了一個冷漠的音節,然後直視著春宮陽華那雙冰冷的淡金色眼瞳「那我為什麼要幫你啊?」
春宮陽華見他態度抗拒,也直接收回了遞出去的冊子,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
她看著四季透,反問,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你想要什麼?」
這種理所當然的、仿佛一切都可以用交易來衡量的態度,讓四季透有一瞬間的恍然。
好像————跟最初見到的清水慧有點像啊。
那個高高在上的女人,所以她是學的你嗎?還是說你負責培訓的。
四季透心裡默默比較著,但隨即自己搖了搖頭,不,春宮陽華的自信和底氣,可比清水慧強太多了。
將無謂的回憶甩開,四季透直接問道:「想要什麼都行?」
他倒要看看,她能開出什麼價碼。
春宮陽華微微挑眉,那雙淡金色的瞳孔里,一絲極其細微的鄙夷之色一閃而過,仿佛在說「果然如此」。
可這個女人還是點頭了。
見到如此,四季透吐出了讓春宮陽華完全意想不到的要求。
「幫我想個禮物。」
春宮陽華眉頭微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一般。
不過,她還是行動了起來,將那個冊子翻到一頁,並重新遞了過去。
「送給冬雪的話,這個就很合適。」
聽著這話,四季透接過冊子看了起來,這是一顆被設計成淚滴狀、閃爍著幽暗神秘光澤的黑色珍珠。
名字叫黑暗晨星。
的確很不錯,看起來就和冬聖奏的氣質很搭。
可好像搞錯了吧,我想送的是夏木櫻,不是冬聖奏,四季透看了眼春宮陽華,直接說「換一個。」
可這話一出口,就看到春宮陽華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甚至帶著點看人渣的意思?
這是什麼意思啊?我這是被看出來了。
四季透心裡有些慌,可還是面不改色。
這一副坦蕩的模樣,反倒是讓春宮陽華對自己剛才的判斷產生了動搖,他不是想給別的女人送,而是送給冬雪的。
難道自己猜錯了?冬雪應該會喜歡這種風格才對。
她也變了嗎?
見到春宮陽華開始低頭思考,四季透放鬆了點,他開始翻看著這個冊子,找一下有沒有適合夏木櫻的東西。
他目光在各種珠寶古董間掃過。
很快,四季透停在了一頁,是一個耳環,櫻花的形狀,花瓣上鑲嵌著粉紅的寶石,看起來有些小女孩的風格。
不過,感覺應該挺合適夏木櫻的,就是這個。
做出決定的四季透仿佛完成了任務,身體向後靠進柔軟的真皮座椅里,將手中的冊子合上,並遞給了春宮陽華:「在前面讓我下車吧。」
春宮陽華看著他,沒有動,也沒有吩咐司機停車。
她的目光落在四季透遞過來的冊子上。
「你這是不打算幫我?」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多了幾分冷意。
「我有什麼理由幫你?」四季透毫不在意地反問,甚至臉上露出了一個「你能奈我何」的表情。
他受夠了這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你有求於我。」春宮陽華直接點破,語氣篤定,沒有絲毫猶豫。
四季透愣住了。
怎麼回事?他是怎麼知道的?看出來了嗎?我表現得有那麼明顯嗎?
他看著春宮陽華,對方臉上那緩緩綻開的、帶著一絲瞭然和得意的笑容,仿佛在欣賞他的窘迫。
果然,冬雪還是老樣子,她沒有變。
春宮陽華很開心,她知道自己想對了,繼續用平淡而又冷酷的聲音說道:「你很好,剛才成功讓我誤解了,不,或者說你真的背著冬雪有別的女人了。」
最後一句話說完,春宮陽華笑容收斂了,她看著四季透,淡金色的瞳孔中儘是漠然。
被看穿和拿捏,四季透是可以忍下來的。
可,他不能忍的是一件事,明明知道對方的心意和感受,卻選擇拒絕了。
完全辜負那個人。
「所以————你知道?」四季透聲音低沉了些,「你也了解她會怎麼做?還是拒絕了。」
「嗯,沒錯。」春宮陽華坦然承認,「可我沒想到的是,你竟然也這麼做了。」
她頓了頓,語氣帶著點諷刺,「回應她,幫助她,我以為你只是不愛她,現在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她。所以,這樣做,能讓你背叛感情的內心,好受一點嗎?」
這番如同打啞謎般的對話,兩人卻似乎都心知肚明這背後的原因。
春宮陽華笑了,笑得很得意,那笑容在她冰冷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兀,卻也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鋒芒。
「果然,你跟我一樣。」
「不,」四季透立刻否定,「我們不一樣。」
「所以,」春宮陽華收斂了笑容,回到正題,「幫我拿下海洋之心,我幫你拿下黑暗晨星。」
果然變冷酷,發現自己朋友的未婚夫出軌了,不選擇告訴她,而是選擇繼續威脅她未婚夫,來讓他合作。
想到這的四季透沒有回答,而是指著那個冊子:「這個拍賣會在那裡。」
「難道你不是為了拍賣會來的?」這回,春宮陽華臉上露出了真正的驚訝,絲毫不加掩飾:「你真不知道?」
四季透被她問得一愣,不過,很快,他還是調節了心情,直接回應:「現在知道了,所以,放我下車。東西,我會幫你的。」
「那就互換。」春宮陽華唇角勾起,似乎達成了某種協議。
「錢我會給你的,放心。」春宮陽華語氣帶著施捨般的慷慨。
「這樣最好。」四季透點頭。
車輛緩緩在路邊停下。
四季透拉開車門,頭也不回地下了車。
站在街頭,他深吸了一口京都微涼的空氣,感覺剛才在車裡的短暫交鋒耗神無比。
他想了想,拍賣會的事情,應該是和冬聖家有關的,那目標就很明確了。
四季透拿出手機,直接給冬聖司撥去了電話。
「餵?透君?」
「京都今晚有個拍賣會嗎?」四季透開門見山。
「哎?你怎麼知道的?」冬聖司有些驚訝,「我們神社是不參加的,不過,還是有邀請函的,所以,你是在————是現在在京都?」
「嗯,我想參加。」
「好的,邀請函我會讓人馬上送到你的住處,給個地址。」冬聖司沒有多問什麼,直接答應了下來,效率高得驚人。
或者說,冬聖司已經非常信任四季透了。
等到下午四季透回到旅館時,一個穿著正式的人已經恭恭敬敬地將一封精緻的邀請函送到了他手上。
還帶了一句話,一億日元的東西都可以拍下,冬聖司已經和那邊商量好了,到時候他會結帳。
四季透看著這張象徵著身份和財富的邀請函,又看了看空無一人的旅館房間。
夏木櫻依舊是沒回來,不過還是給了條解釋的信息,她出去跟團隊辦事,磨合團隊去了,似乎有意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四季透剛收拾好,準備晚上獨自去拍賣會見識一下,順便完成與春宮陽華那莫名其妙的「互換」協議時。
「小透~這是要出去啊?」秋月文如同幽靈般,不知從哪個角落突然冒了出來,臉上帶著饒有興味的笑容。
她的目光精準地落在了四季透手中的邀請函上,眼神一亮。
「帶我一個唄?」她笑嘻嘻地提出要求,語氣自然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真好。
四季透看著她,沉默了一下。
「嗯,」他發出一個音節,「給個理由。」
秋月文笑容不變,紅唇輕啟,吐出兩個極具分量的字:「我出錢。」
四季透:「————」
他看了看手中的邀請函,想了想自己好像還是要少吃點冬聖家的軟飯,再看了看眼前這位笑容燦爛、明擺著要去「搞事情」的姐姐。
好吧。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點頭同意了下來。
誰叫這個理由————很好,非常強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