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夏木無櫻
四季透的目光凝固在那一頁泛黃的檔案上，眉頭緊鎖。
「車禍？」他低聲念出，語氣帶著確認。
旁邊的工作人員聞言，湊過來看了一眼記錄，點頭道：「是的，一場很意外的車禍。
記錄顯示，十二年前，一輛大貨車在並木町附近的十字路口逆行，撞上了一個正在過馬路的小女孩，年齡七歲。當場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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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對得上，夏目英。
出生年月也對得上。
四季透的指尖划過檔案上附著的、已經有些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小女孩梳著普通的娃娃頭，臉蛋圓圓的，看起來十分平凡，甚至可以說有點丑，並不像四季透想像中那樣好看可愛。
「這個夏目英長得還挺普通的。」他下意識地評論了一句。
夏木櫻也湊了過來，粉色的馬尾掃過他的肩臂。
她看著那張照片，眼神有些複雜，輕輕「嗯」了一聲，似乎是贊同了四季透的看法。
一個七歲就夭折的普通女孩。
四季透繼續翻看檔案，查找家庭信息。
「有了，父親叫夏目和夫，母親————」他頓了頓，「母親一欄是空的？」
「根據當時的記錄，似乎是單親家庭，只有父親作為監護人。」工作人員解釋道。
地址記錄在並木町附近的一個居民區。
「是不是這個人？」四季透看向夏木櫻，尋求確認。
雖然名字和年齡吻合，但總覺得和預想中夏木櫻的秘密有些不對不上。
夏木櫻盯著那檔案，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過這些冰冷的文字看到了別的什麼。
最終，少女什麼都沒說，選擇了沉默。
這一副你自己去尋找的模樣，四季透並不意外，他合上檔案，看了眼時間。
心想著另外一邊應該也有結果了，便拿出手機，走到一邊，撥通了一個電話。
這是四季透之前安排調查的人，春宮陽華給你的人手很多，效率很高。
至於這些人調查的方向，當然是公墓那邊，是誰買的墓地。
「很好，已經查到了，現在在匯總核實。」
聽完那邊的匯報，四季透掛斷電話，他走回桌邊，發現夏木櫻還拿著那份檔案副本在出神，春野麗子則抱著手臂在一旁安靜等待。
沒過多久，四季透的手機響了。
他接起來聽了幾句，眼神微動。
「嗯，好，知道了，她父親地址也確認了，效率不錯。」四季透對著電話那頭吩咐，「辛苦了。」
掛斷後，四季透拿起檔案，開始進行對比，確認無誤後。
便對春野麗子和夏木櫻說：「墓地那邊的人也鎖定了她父親夏目和夫當年登記的住址。兩相對比，父母家庭信息都能對上，看來確實就是我們要找的人。」
春野麗子點點頭：「既然如此，那我的任務也算完成了，後面的事情，我就不參與。
「」
她說著，目光在四季透和夏木櫻之間轉了轉，語氣溫和，「我倒更希望你們兩個能好起來，不要總是鬧彆扭。」
對於這個好意，夏木櫻扯了扯嘴角，配合地回了一句：「承你吉言。」
春野麗子笑了笑，不再多言，利落地收拾好自己的東西：「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後續如果有需要官方渠道協助的地方，可以再聯繫我。」
送走春野麗子，四季透看向夏木櫻：「走吧，去那個地址看看。不過————」
他沉吟了一下，「根據剛才電話里說的，那地方好像已經沒有人了。」
「空了？」夏木櫻問。
「嗯。在女兒去世後不久，他好像就已經離開了。是失蹤，還是單純搬走，就不太清楚。」
「日本還是挺大的，想找個人應該不難吧？」夏木櫻隨口道。
「理論上不難，但刻意隱藏的話，也需要時間。」四季透看著她，「你要去看看嗎？
那個夏目英住的地方。」
夏木櫻點了點頭。
隨後，兩人上春宮家在千葉安排的車，前往檔案上記錄的地址。
那是一片略顯老舊的住宅區，他們找到的門牌號對應的是一棟看起來很不起眼的一戶建，確實已經廢棄了，門窗緊閉，院子裡有些雜草，但奇怪的是，並沒有被租出去的跡象。
「千葉縣這樣的空屋也沒人管嗎？」夏木櫻看著這景象，有些疑惑。
「這裡是老城區了，沒人管很正常。」四季透走上前，發現門鎖竟然只是虛掛著，很容易就打開了。
他推開門，一股淡淡的灰塵味道撲面而來。
然而，屋內的景象卻讓他有些意外。
雖然家具蒙塵，但整體還算整潔，並非想像中那種徹底荒廢、蛛網密布的樣子。
「看這樣子，竟然有人定時來打掃？」四季透若有所思。
「應該是預定的上門服務吧。」夏木櫻跟了進來，環顧四周，「看這灰塵應該是兩三個月來一次。」
「夏目和夫還真是捨得了。」四季透推測，「所以說，他這是離開了這個傷心地，不想待在女兒的地方，陷入回憶和悲傷，可又不忍心讓這裡徹底的荒廢。」
對於這話，夏木櫻沒有回答，她主動上前，開始在這個屋子參觀起來。
四季透跟在身後，不同於少女的好奇的參觀，他很認真仔細查看。
屋子裡還保留著一些生活痕跡。
四季透很快在客廳的柜子里找到了一本相冊，他拿出來，翻開。
裡面大多是那個名叫夏目英的小女孩的照片，從強褓到七八歲的樣子。
照片裡的她，正如檔案上那樣，是個長相普通的孩子，但很多照片上都帶著燦爛的笑容，看起來很快樂。
「原來是這樣的啊。」夏木櫻在一旁看著，發出了感嘆。
「我感覺不太對啊。」四季透看著照片，又抬眼看了看身旁沉默的夏木櫻，「怎麼感覺，你好像也不知道她具體長什麼樣？」
對於這個問題，夏木櫻沒有回答，她的視線落在相冊上，語氣平淡問道：「這個女孩，你說她幸福嗎？」
「應該吧。」四季透合上相冊，放回原處，「雖然只有一個爸爸照顧她，但看起來笑得很甜美。」
兩人繼續在房間裡查看。
可以看出，父親很愛女兒，房間裡還留著不少顯然是禮物的東西，有小玩偶，也有漂亮的頭繩。
牆上貼著一些過時的偶像海報，角落裡還堆著一些舊的舞蹈鞋和樂譜。
「看這樣子，這是報了很多舞蹈課，聲樂課————」四季透觀察著，「看來是想往偶像方向發展？不過————」
四季透想起照片上那張平凡的臉，後面的話沒再說下去。
或許在每個父親眼裡，自己的女兒都是最可愛的吧，這是一種美好的濾鏡。
「這裡好像沒什麼東西了。」四季透搜查了一圈，得出了結論，語氣裡帶著點失望。
夏木櫻不語，只是靜靜等著，看著四季透。
四季透不意外，他直接開口安排：「那麼，接下來，我們去車禍現場看看。」
「行。」
"
兩人不再耽擱，離開這間充滿過去氣息的空屋，開車前往檔案中記錄的車禍發生地點：
並木町附近的一個公園十字路口。
停好車，兩人走到那個路口。
這裡看起來十分平常，車流不多，人行道旁種植著樹木，遠處能看見一片茂盛的櫻花樹，粉色的雲霞在枝頭綻放。
「原來現在還有櫻花。」夏木櫻望著那片櫻花，輕聲說道。
「真的啊，看起來挺美的，」四季透接話，「畢竟都快到夏天了。」
夏木櫻搖頭，語氣帶了點調侃，「我們好像離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不遠了。」
四季透看了夏木櫻一眼，這接的話是什麼意思，見面也有一周年紀念日？
還是說暗示我送禮物，可我們現在的關係，有什麼好送禮物的？
見到思索的四季透，夏木櫻搖頭，直接上前越過了他，來到那個十字路口。
感覺到夏木櫻離開，四季透回過神來，跟上了她。
站在夏木櫻的身邊，四季透將目光轉迴路口，仔細看了一下。
心中更加迷惑，這個地方也沒有什麼特別的。
所以，夏木櫻的秘密到底是什麼？動用那麼多調查手段，最後得到的只是一個小女孩死於車禍，父親傷心離開。
可這跟夏木櫻又有什麼關係啊？
越思考四季透臉上就更加困擾了。
完全沒有一點進展啊。
見到四季透這樣，夏木櫻輕聲說：「這地方沒什麼好看的，我們走吧。」
四季透沒動，他還在思考。
見到如此，夏木櫻就邁開那雙在白日下更顯晃眼的長腿，朝著不遠處的公園走去，運動鞋踩在地上，發出輕微的「噠噠」聲，像是在發泄某種小情緒。
四季透看著她故意弄出點動靜又不敢太大聲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心中的思考遠去，你何必用這種方式來提醒我。
四季透抬步跟上：「行吧，去哪裡，這是要去賞櫻？」
夏木櫻沒說話，生著小氣的她繼續前進，直到兩人進入公園。
這個公園因為這片晚櫻，此刻頗為熱鬧。
巨大的櫻花樹撐開華蓋，粉白的花瓣在微風中簌簌飄落，如同一場溫柔的雪。
「這樣的櫻花，這樣的景色，是不是該配點東西。」夏木櫻走在前面，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
四季透還沒接話，夏木櫻就意識到自己不該先說話的。
少女開始加快腳步，就當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四季透搖頭，拿出手機開始安排，隨後快步跟上。
有了剛才的話，四季透漸漸地和夏木櫻並肩。
兩人在櫻花樹下漫步。
花瓣偶爾落在夏木櫻的粉色髮絲和肩頭，與她此刻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對了，你接下來還有什麼事情要做的嗎？」夏木櫻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問四季透。
四季透看著她被櫻花映襯得更加明媚的臉龐，那個演技LV5又消失了。
好久不見的面容，讓四季透心軟了點，聳聳肩：「這倒是沒有啊，好像什麼都沒查出來。」
他頓了頓，反問道，「所以，你想幹什麼。」
夏木櫻眨了眨眼：「嗓子有點幹了唄。」
少女指了指周圍，「可是，這裡什麼都沒有。」
「你現在可是我老闆，」夏木櫻微微歪頭，帶著點撒嬌又像是理所當然的語氣，「我提一點小小要求，應該能滿足我吧？」
「當然可以。」四季透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接著拿出手機，吩咐了下去。
早就收到任務的人開始動了起來，效率極高。
沒過多久，就在公園裡一處視野絕佳、櫻花尤其繁盛的地方，布置好了簡單的野餐墊和一些精緻的點心、飲品。
四季透領著夏木櫻走過去。
夏木櫻看了看這精心布置的場景，卻嘆了口氣，最後卻只是興致缺缺地坐下，拿起一杯果汁喝了一口，似乎並沒有覺得多有意思。
「我這安排不行嗎？」四季透有些疑惑。
「你安排的很好，可女人總是不好滿足的。」夏木櫻嘆氣：「我本來挺幻想的，但見到現實這樣，還是失望。」
「啊？」四季透有些不懂，這什麼意思，現實比不過你的幻想？
「你不懂就算了。」夏木櫻放下杯子，目光有些飄忽地看向遠處的櫻吹雪，忽然問道，「對於我的名字，夏木櫻，你有什麼感覺嗎？」
四季透微微一怔，看向她。
夏木櫻沒說話，而是和四季透對視，等待著他的回答。
見到如此，四季透思考了一下，緩緩說道：「夏木，很簡單，夏天的樹木，至於櫻的話，就是櫻花。」
「不對。」四季透感覺不到喃喃道：「夏天的樹木，會有櫻花嗎？」
聽到這，夏木櫻目光清亮地看著他：「沒錯，櫻花不應該是初春才有嗎？」
說著，夏木櫻看向遠方的櫻花，輕聲問道：「你說，夏天的櫻花，到底意味著什麼？」
四季透看著她眼中複雜的情緒，心中似乎捕捉到了什麼。
他拿起旁邊冰桶里準備好的一杯香檳，緩緩抿了一口，然後才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某種穿透力：「奇蹟，以及不可久留。」
四季透目光深邃：「這就是夏天的櫻花。不該存在於這個季節的東西。夏天是沒有櫻花的。」
夏木櫻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動了一下。
接著，夏木櫻定定地看著四季透，露出了一個比櫻花更加美麗的笑容。
四季透恍然，他再次看向附近那片絢爛的櫻花，又看了看眼前這個在春日陽光下，美麗得如同精靈，卻帶著一絲若有若無漂泊感的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