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希望
櫻花再美,看多了,似乎也會產生一種視覺上的倦怠。
夏木櫻抬頭看了看天色,聲音裡帶著一絲慵懶:「我們回去吧。」
「哦。」四季透點頭同意,剛準備起身。
「不,」夏木櫻卻又緩緩開口,語氣帶著某種任性的轉折,「不回去了。今晚我們就在這裡住下吧,找個酒店。」
四季透動作一頓,看向她。
暮色中,她的側臉線條柔和,但眼神里卻有些他看不懂的執拗。
四季透很果斷地拒絕:「這不合適,外面住,不方便,也不安全。」
「呵。」夏木櫻輕笑了一聲,那笑聲里聽不出什麼愉悅,反而有種淡淡的嘲諷,「你現在還跟我說這些?你還在乎我的事業,在乎那些風言風語?我們都坐在一起賞了個櫻嗎?還是說,」
少女轉過臉,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在漸濃的夜色里顯得格外清亮,「你覺得跟我進一家酒店,會發生什麼?」
四季透被她的話噎了一下,隨即眉頭微皺,語氣變得認真起來:「不是那個意思。再說你也不想再給清水慧添麻煩。」
「清水姐。」夏木櫻撇撇嘴,接受了這個理由,「行吧,那你說不去就不去。」
她話鋒一轉,「不過,回去可以,我不要你開車。叫人送我們回去。」
這個要求倒不算過分,四季透點點頭:「這倒是可以。」
「還有,」夏木櫻補充道,聲音低了一些,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味道,「路上我想靠著你。」
四季透看著她,那雙在暮色中依舊耀眼的長腿此刻併攏著,顯出一種難得的安靜等待姿態。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敗下陣來:「行。」
一輛低調但內飾舒適的車很快被安排過來。
司機是個沉默的中年人,目不斜視。
兩人上了后座,車門剛關上,車輛啟動,夏木櫻便毫不猶豫地,將身體傾斜過來,腦袋輕輕靠在了四季透的肩膀上。
四季透的身體瞬間僵了一下。
肩膀處傳來的重量和溫度,以及她發間淡淡的香氣,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明明已經很熟悉,可為什麼還會這樣。
是因為我心裡又感到陌生,對這個夏木櫻。
這麼想著,四季透繃直了背,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自己膝上,一動不敢動。
似乎察覺到他身體的僵硬,靠在他肩頭的夏木櫻,嘴角幾不可查地勾起了一個小小的弧度。
那笑容里有點得意,又有點複雜的瞭然。
「果然————」少女極輕地呢喃了一聲,像是嘆息,又像是確認。
然後,她調整了一下姿勢,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幾乎是將半邊身子的重量都依偎了過來,不僅靠肩,手臂也似有若無地環住了他的腰側,將自己貼得更近。
四季透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柔軟曲線,以及那份熟悉櫻花香味,這有些甜膩的暖香。
讓四季透的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雙手依舊僵硬地擱著,目視前方,假裝在看路。
可夏木櫻卻似乎並不滿意他這副正人君子的模樣。
她閉著眼,臉頰在他肩頭蹭了蹭,然後,那隻原本只是虛環在他腰側的手,開始不安分地動了起來。
指尖輕輕在他腰際划過,帶著點催促的意味。
「主動點,」夏木櫻的聲音帶著剛睡醒般的鼻音,卻異常清晰,「抱著我,不要讓我教你。」
四季透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側過頭,只能看到她濃密纖長的睫毛和挺翹的鼻尖。
沒有那刺眼的演技LV5,夏木櫻是這樣的美麗。
沉默在車內蔓延,只有引擎低微的轟鳴。
終於,四季透妥協了,緩緩抬起了手臂,繞過她的後背,有些遲疑地,落在了她纖細的腰肢上。
入手是一片光滑微涼的肌膚。
夏木櫻那件看似普通的白色短袖T恤,下擺其實很短,此刻因為姿勢的關係,更向上縮起一截,他的手掌幾乎毫無阻隔地貼在了她腰側的皮膚上。
涼滑的觸感之下,是她微涼的體溫。
感受到大手的溫暖,夏木櫻滿意地輕哼了一聲,身體又朝他懷裡縮了縮,尋找到一個更契合的姿勢,像一隻終於找到舒適窩巢的貓。
接著,為了更舒服點,夏木櫻甚至主動拉起四季透的另一隻手,環過自己身前,形成一個近乎完全擁抱的姿勢。
「這樣才舒服的。」她咕噥道。
「把我當成抱枕了嗎?」四季透忍不住吐槽了一句,試圖緩解這過於親昵氛圍帶來的緊張感。
「閉嘴,」夏木櫻毫不客氣,「當好抱枕,不要說話。」
她不再出聲,呼吸逐漸變得均勻綿長,仿佛真的將他當成了一個大型的人形抱枕,準備入睡。
她頭頂的髮絲蹭著他的下巴,痒痒的。
四季透起初還繃著神經,但或許是車行的顛簸太有規律,或許是她身上安寧的氣息傳染,又或許是真的有些累了,他的身體也逐漸放鬆下來,下巴無意識地輕輕抵著她的發頂,眼皮也越來越沉。
前方開車的司機,透過後視鏡,悄悄瞥了一眼后座上相互依偎、仿佛睡著了的兩人。
男人英俊的側臉靠在女孩柔軟的發頂,女孩依偎在男人懷裡,畫面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竟有種意外的和諧與靜謐。
司機眼神微動,猶豫了一下,還是極快地用早已準備好的手機,調至靜音,對著后座拍下了一張清晰暖昧兩人姿態的照片。
然後,他熟練地打開一個加密的聯繫方式,將照片發送了出去,附上一行簡短的文字:「平安返程,如圖。」
做完這一切,司機面不改色地繼續開車,仿佛什麼也沒發生過。
只是在心裡默默感嘆:還真是有愛的一幕啊,可惜,我還是站我家大小姐。
車輛平穩地駛入別墅區,最終停在別墅門前。
輕微的顛簸讓夏木櫻先醒了過來。
她迷濛地睜開眼,發現自己還靠在四季透懷裡,而他似乎睡得正沉。
夏木櫻微微抬頭,從這個角度,能清晰地看到他稜角分明的下頜線,閉合的雙眼,濃密的睫毛在眼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少女伸出手指,極輕地碰了碰他的臉頰,嘴角勾起一抹笑,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嘀咕:「果然長得好看,本姑娘的眼光,還是不錯的。」
她看了一眼前方已經停車、卻不敢出聲叫醒他們的司機,笑了笑。
然後,她故意伸了個懶腰,動作幅度不小,成功驚醒了四季透。
「唔————」四季透茫然地睜開眼,意識還有些不清醒,「到了?」
「嗯,到了。」夏木櫻坐直身體,聲音清明,哪還有半點睡意,「我們下車吧。」
四季透揉了揉額角,推開車門。
夜風一吹,清醒了不少,他剛站定,夏木櫻也跟著下了車,並且極其自然地,又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整個人再次貼了上來。
「你————」四季透想抽回手。
「幹嘛?」夏木櫻緊緊抱住他的手臂,仰著臉看他,在門口廊燈的映照下,眼睛亮晶晶的,「扶我一下不行嗎?睡久了腿麻。」
四季透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語塞。
夏木櫻也不等他回答,就這么半掛在他身上,兩人以一種親密的姿態,走進了別墅,厚重的門在他們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保鏢複雜的目光。
保鏢看著緊閉的門,無聲地嘆了口氣,撓了撓頭。
怎麼感覺————這情況越來越不妙了啊。
少爺,您可別忘了,這麼親近下去,小姐那邊,可是會很生氣的。
與此同時,春宮家宅邸中。
春宮陽華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有些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電腦上傳來特殊的提示音。
她拿起,點開,看到了下屬們發來的關於四季透的一天行程匯報。
快速地閱過一遍,春宮陽華視線停在了一張照片上。
照片拍的很好,后座上一對依偎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情侶一般。
四季透閉著眼,下巴輕抵著夏木櫻的發頂,手臂環著她;
夏木櫻蜷縮在他懷裡,睡得毫無防備。
姿態親密無間,氛圍安寧得刺眼。
春宮陽華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試圖平復胸腔里驟然翻騰起來的、陌生的情緒。
我做錯了嗎?這不過是獎勵而已。
不,這不是我的錯,是這個男人沒能通過考驗,本來以為他能不對冬雪動手,就可以證明忠誠。
可現在看來,好像不對。
春宮陽華眼眸低垂,看著照片裡四季透即便睡著也隱隱透著守護意味的姿態,「真希望,你沒讓我看錯了。」
「後天,我會去找你的。」春宮陽華對著照片,聲音輕得像囈語,「我是想給你找個排解的工具,但沒想讓你真的愛上她。」
愛?
這個字眼讓她心頭猛地一揪,隨即湧上強烈的煩躁和一絲被她刻意忽略的恐慌。
我明明就是騙那個愚蠢的男人的,我怎麼可能會愛上他。
春宮陽華想要說服自己,可腦海中浮現秋月說過的一句話。
愛是占有,女人嫉妒心可是很可怕的。
「你真的確定,我會愛上他嗎?」春宮陽華像是在質問某個不在場的人,又像是在問自己,「不會的。絕對不會,你可以分享,我也可以。」
這話一出,春宮陽華說服了自己,她猛地叉掉這個畫面,點開別的界面,還有無數的報表、項目書、合同等著她批覆。
別墅內。
燈光調至了柔和的暖黃色。
睡過一覺的四季透反倒是感覺非常疲憊,不僅是身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今天的信息很大,夏木櫻突如其來的親密,都讓他有種應接不暇的恍惚感。
而夏木櫻反倒是精神滿滿,在回到這個相對私密的空間後,似乎變得更加主動了。
她踢掉了鞋子,赤著腳在地板上走來走去,倒水,然後很自然地又坐到他身邊,身體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
四季透下意識地想往旁邊挪一點,拉開距離。
他不敢去看她,尤其不敢去看那雙近在咫尺、在燈光下仿佛泛著象牙光澤的長腿,和那因為坐姿而更顯繃緊的牛仔熱褲邊緣。
夏木櫻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眼神的閃躲和身體的抗拒。
她不滿地哼了一聲,忽然伸出手,扳過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
「幹嘛離我這麼遠?」她盯著他的眼睛,語氣帶著控訴,又藏著不易察覺的試探,,我又不是什麼壞人。」
四季透看著近在咫尺的嬌顏,呼吸微室,苦笑道:「我感覺你現在只想做壞事。」
夏木櫻眨了眨眼,忽然湊得更近,幾乎鼻尖相觸,溫熱的氣息拂在他臉上:「可是我不想聽你說感覺。我想聽————」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帶著一種蠱惑般的意味,「聽你的心跳。」
說完,不等四季透反應,她直接傾身,將耳朵貼在了他的左胸上。
柔軟的耳廓隔著一層薄薄的衣料,緊緊貼著他的心臟位置。
怦怦、怦怦、怦怦————
心跳聲清晰而有力地傳來,起初有些快,有些亂。
「心跳得很快,」夏木櫻維持著這個姿勢,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一絲滿意的笑意,「果然還是有我的。」
四季透身體僵住,低頭看了一眼,刺眼金光演技LV5再次出現,瞬間就讓他冷靜下來0
「咦?心跳又不快了?」夏木櫻抬起頭,對上了四季透有些冷漠的眼神,瞬間就明白了。
「所以說,你的眼睛有問題?」夏木櫻伸出手,指尖輕輕點在他的眼皮上,「那麼就閉上眼吧,不要看我。」
四季透一愣,不明所以,可自己真的有點累,緩緩閉上了眼睛。
視覺被剝奪的瞬間,其他的感官變得異常敏銳。
四季透感覺到夏木櫻溫軟的身體再次貼了上來,這次是完完全全的擁抱。
熟悉櫻花香氣將他包圍。
她的手臂環住他的脖頸,髮絲掃過他的臉頰。
記憶中某些被刻意遺忘的親密觸感,伴隨著體溫和氣息,洶湧地復甦。
黑暗中,一切的感知都被放大。
那份溫暖,那份柔軟,那份毫無保留的貼近,美好得近乎虛幻,又真實得讓人心悸。
仿佛所有的煩惱和糾結,都可以暫時在這片溫暖的黑暗中被屏蔽。
原來閉上眼睛,就能暫時獲得這樣的寧靜和甜蜜嗎?
可是,真的能一直閉著眼,不去看,就能逃避眼前的一切。
四季透放棄了逃避,選擇緩緩地睜開眼。
然而,一隻溫暖的手掌,卻在他即將睜眼的瞬間,堅定而輕柔地覆蓋了上來,死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
「乖,不要看。」夏木櫻的聲音近在耳畔,帶著一種奇異的溫柔和不容置疑。
「你這是什麼意思————」四季透的話沒說完。
因為下一秒,溫軟的唇瓣,印了上來。
因為手掌的阻隔和黑暗的加持,這個吻顯得更加纏綿悱惻,充滿禁忌般的誘惑。
良久,久到四季透幾乎要窒息在這片黑暗和溫柔的牢籠里,夏木櫻才緩緩退開,鬆開了捂住他眼睛的手。
光線重新湧入視野。
他看到夏木櫻近在咫尺的臉,嫣紅的唇,水潤迷離的眼,以及那眼中一閃而過的冰冷和自嘲。
「你的進步很大,」少女開口,聲音有些微的沙啞,語氣卻冷了下來,「看來————沒少跟別的女人練習。」
四季透像是被這句話刺醒了,猛地向後靠去,拉開了距離,氣息有些不穩:「別忘了,我現在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
「呵,」夏木櫻嗤笑一聲,「幾姓家奴啊?我該叫你什麼?四季透?秋月透?冬聖透?還是————春宮透?」
「別這麼說,」四季透皺緊眉頭,「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什麼樣?」夏木櫻追問,眼神銳利,「難道還要我再給你加上一個夏木?算了,我可不想讓你改姓。」
她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忽然轉了話題:「四季透還真的是個好名字啊,這是秋月文幫你選的名字?還是你自己選的?」
夏木櫻歪著頭,像是真的在好奇,「透是看透的透嗎?所以,你的名字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嗎?」
四季透愣了一下,所以我這個名字到底是什麼意思。
夏木櫻看著這思考的模樣,嘆了口氣,她擺了擺手,語氣重新變得疏離:「行了,不跟你說了,今天謝謝你當抱枕了。我累了,回去睡了。」
她轉身,朝著樓上客房走去,背影在燈光下顯得有些單薄。
走了幾步,她忽然又停了下來,卻沒有回頭,只是背對著他,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來:「你就不追上來攔一下嗎?」
四季透坐在沙發上,手指微微收緊,沒有動。
夏木櫻等了片刻,沒有聽到動靜,忽然有些氣惱地跺了跺腳,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嬌嗔和埋怨:「喂!你就真的不知道攔一下嗎?是個石頭嗎!」
四季透:「————」
「好吧,」夏木櫻像是徹底放棄了,語氣變得理直氣壯,「我今晚一個人害怕。」
說完,她腳步加快,幾乎是跑著上了樓,消失在樓梯轉角。
四季透坐在原地,半晌,才無奈地笑了一聲,搖了搖頭。
真是————拿她沒辦法。
最終,他還是站起身,走上了樓。
客房的門口,夏木櫻抱著手臂倚在門邊,像是在等他,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絲得逞的微光。
「還不錯,」她評價道,「還算有點良心,沒讓我等太久。」
「大慈大悲,感謝偶像的肯定。」四季透配合地扯了扯嘴角。
夏木櫻沒再說話,只是伸手拉住他的手腕,將他帶進了房間,然後關上了門。
這一次,沒有激烈的親吻,沒有刻意的撩撥。
洗漱沐浴過後,兩人躺下,夏木櫻像之前一樣,側身依偎進他懷裡,將耳朵貼在他心口。四季透也終於不再那麼僵硬,手臂虛環著她,掌心輕輕搭在她背後。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我————」夏木櫻忽然開口,聲音悶悶的,「你知道嗎?我為什麼會選擇你?」
四季透沒有回答,他還在想她剛才關於名字的問題。
「算了,」夏木櫻自嘲地笑了笑,「看你這心不在焉的樣子,肯定不會在想我第三個要求。」
「我的確沒想出你的第三個要求。」
這話讓夏木櫻手臂收緊了一些,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和微弱:「我希望————真的是你。」
「為什麼?」四季透忍不住問。
「不為什麼,」夏木櫻回答得很快,像是在掩飾什麼,「因為我想證明我沒看錯人。」
然後,她便不再說話,只是更緊地貼著他,仿佛要汲取他所有的體溫。
夜更深了。
懷裡的呼吸漸漸均勻綿長,似乎真的睡著了。
四季透同樣閉上眼,卻毫無睡意。
黑暗中,感官依舊敏銳。
她的香氣,她的體溫,她依偎的姿態,還有胸膛上那規律的、溫熱的呼吸————
一切都如此真實,又如此令人心慌。
我到底該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