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你不是她
電梯下行，抵達了春華事務所旗下訓練生所在的樓層。
門一打開，嘈雜的音樂聲、節拍器的噠噠聲、還有隱約的歌唱練習聲便混雜著撲面而來，空氣中瀰漫著青春、汗水以及淡淡化妝品的氣息。
走廊兩側是透明玻璃隔開的訓練室，裡面是各式各樣正在揮灑汗水的年輕身影。
四季透跟在夏木櫻身後，自光掃過這些未來可能閃耀的星星。
不得不承認，能被春華選中的訓練生，外形條件都相當不錯，男俊女靚，一個個充滿了朝氣和膠原蛋白。
他們或對著鏡子反覆練習舞蹈動作，或戴著耳機沉浸在自己的歌聲里，或在老師的指導下調整姿態。
努力和渴望幾乎寫在每個人臉上。
「怎麼樣，四季老闆，這裡的人才還不錯吧。」夏木櫻走在他身邊，語氣帶著點調侃，仿佛在展示自己的後花園。
「嗯，看著都挺青春靚麗的。」四季透客觀評價道。他的視線掠過一張張年輕面孔，大多帶著訓練後的疲憊和專注，偶有人注意到他們，尤其是認出夏木櫻時，會投來驚訝、
崇拜或好奇的目光。
就在這時，一抹極其熟悉的亞麻色頭髮，猛地攫住了他的視線。
在靠里的一間舞蹈訓練室里，一個女孩正在對著鏡子練習。
她背對著門口，但那一頭亞麻色的長髮被利落地紮成了一個高高的丸子頭，隨著她轉身、跳躍、旋轉的動作，髮髻輕輕晃動，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頸側。
少女穿著貼身的訓練服，身材曲線玲瓏有致，舞姿充滿了力量與柔韌的美感。
這個發色————
四季透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下。
那個背影，那發色，一瞬間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又清晰的影子重疊。
夏木櫻也停下了腳步，順著他的自光望去，眼神微微一凝。
她自然知道是什麼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那女孩完成了一組高難度的旋轉加下腰動作，穩定身形，緩緩轉向鏡子調整呼吸。
也就在這一刻，她似乎透過鏡子看到了門口佇立的兩人，尤其是被夏木櫻前輩陪同著、氣質不凡的陌生男人。
她轉過頭來，露出了正臉。
那是一張非常漂亮並帶著混血特徵的臉蛋。
皮膚白皙，鼻樑高挺，嘴唇是好看的菱形。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不是預想中如同秋月文那樣的湛藍，而是一種清澈剔透的碧綠色，像極了上好的貓眼石，在訓練室的燈光下顯得神秘而靈動。
不是她。
四季透心中那根驟然繃緊的弦，在看清那雙碧眼的瞬間，無聲地鬆了下來，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空落落的悵然和一絲被愚弄般的自嘲。
他在期待什麼？又在害怕什麼？
「她是？」四季透低聲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夏木櫻在一旁，語氣平靜地介紹道：「北野遙香。今年剛滿18歲，高中畢業剛進來一個月，還在基礎訓練階段，我覺得她挺有潛力的，要叫她過來嗎？」
四季透還沒回答，夏木櫻便點了點頭，走過去，輕輕敲了敲訓練室的玻璃門，對裡面的女孩招了招手。
北野遙香顯然有些驚訝，連忙用毛巾擦了擦汗，小跑著過來，微微喘息著，碧綠的大眼睛裡帶著緊張和恭敬：「夏木前輩！您找我？」
「嗯，這位是四季透先生，事務所目前的重要負責人。」夏木櫻簡單介紹。
北野遙香立刻轉向四季透，鞠躬問好，聲音清脆：「四季先生，您好！我是訓練生北野遙香！」
她抬起頭，好奇又拘謹地看著四季透，臉上還帶著運動後的紅暈。
四季透看著她，尤其是那亞麻色的頭髮，問道：「你的頭髮是怎麼回事？天生的，還是染的？」
北野遙香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大老闆第一個問題是問頭髮，她摸了摸自己的丸子頭，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啊————這個————是染的。造型師老師說，純粹的金髮可能有點太過招搖外放，這種亞麻色看起來更溫柔有氣質一些，更能營造親和力。」她頓了頓，補充道，「我覺得也挺好的，就同意了。」
「就只是造型師的建議？就這麼聽了？沒有其他人的干涉？」四季透追問，語氣聽不出喜怒。
北野遙香眨了眨碧綠的眼睛，顯得有些單純和困惑：「沒————沒什麼其他人吧？我覺得造型師老師是專業的，而且我自己也喜歡這個顏色。」
她的態度坦然，帶著剛出社會不久的年輕人特有的、未被完全打磨的真誠。
四季透沉默了一下，果然還是自己想太多了，你不在的時候，我見到一個相似的都當成你了。
他沒再繼續頭髮的話題，轉而道：「展示一下你的舞蹈吧，剛才看你跳得不錯。」
「？展示才藝？是————考察訓練成果嗎？」北野遙香有些緊張地看向夏木櫻，見前輩微微頷首，她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好的，四季先生！」
她回到訓練室中央，在夏木櫻的示意下，播放了剛才練習的音樂。
音樂響起，北野遙香瞬間進入了狀態。
她的舞蹈功底確實紮實，身體柔韌性極佳，動作流暢而有力量感，節奏把握準確，即使是在沒有精心準備的情況下，也完成得相當出色。
一曲終了，她微微喘息著，期待地看向門口。
「舞蹈功底很不錯，柔韌性也好，是個好苗子。」夏木櫻跟四季透匯報。
「這樣的嗎？」四季透沉吟了一下。
「你這是想選她？」夏木櫻說著，然後忽然用一種帶著點戲謔的語氣對四季透說，「她的三圍數據，需要我報給你嗎？」
四季透皺了皺眉：「不需要，還有你這是什麼意思。」
「幫你的意思。」夏木櫻微笑：「你不就是把她當成秋月姐姐了嗎？」
「她們又不像。」
夏木櫻聳聳肩，語氣隨意：「還是有點像的，需要仔細看，才可以看出不太像。」
她看向北野遙香，「我還以為你會因為她染了這個發色而生氣呢。」
「我沒有生氣。」四季透移開目光，忽略了她話語裡的試探，想著北野遙香招手讓她過來，「舞蹈還不錯，你還擅長什麼？唱歌怎麼樣？」
北野遙香原本因為得到舞蹈肯定而亮起的眼睛，聽到唱歌的問題後，稍稍黯淡了一些，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唱歌————好像不太行。老師們說我聲音條件比較普通，音域也不算廣，需要很多技巧訓練才行。不過我的樂感還可以。」
「聲音條件普通————」夏木櫻直接搖頭，「這倒是有點麻煩。偶像的話，歌舞缺一不可。」
這話一出，北野遙香直接點了頭了。
「後面的但是吶？」四季透側頭問夏木櫻。
這樣的袒護讓夏木櫻看向四季透的目光促狹了起來：「但是，也是有辦法的。」
「那就唱首歌讓我聽聽吧。」夏木櫻對北野遙香說。
「現、現在嗎？」北野遙香更緊張了。
「去吧，隨便唱一首你熟悉的。」夏木櫻拍了拍她的肩膀，給她打氣。
北野遙香點了點頭，努力平復呼吸，清唱了一首當下流行的抒情歌曲。
正如她所說，她的聲音條件確實不算出眾，音色略顯單薄，高音部分有些吃力，但基本的音準和節奏感還在，情感表達也算到位，只是缺乏技巧和特色。
聽完，四季透沒說話。
夏木櫻倒是開口了：「感覺是真不太行啊。比你平時聽到的，差遠了吧？」
她這話是對四季透說的，但眼角餘光卻瞥著北野遙香。
「誰讓我只聽過你的歌。」四季透淡淡回了一句。
夏木櫻得意的笑了，心情很好的她看向北野遙香說：「可以。有潛力，也有短板。知道了短板，努力去補就是。你的經紀人是誰？」
北野遙香老實回答：「還沒有分配正式的經紀人呢，我只是個剛入社的小訓練生。」
「那你以後就由我來帶吧。」四季透忽然說道。
「啊？」北野遙香徹底愣住了。
夏木櫻也詫異地看向他：「你會帶藝人？別把她帶廢了。而且，你得問人家願不願意啊？」
四季透看向北野遙香：「你願意嗎？跟著我，可能會很嚴格，機會或許有，但壓力肯定更大。」
北野遙香看看四季透，又看看夏木櫻，夏木櫻只是歪著頭看她，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示。
北野遙香一咬牙，用力點了點頭，碧綠的眼睛裡燃起鬥志：「我願意！非常願意！我會加倍努力的！」
她似乎把這當成了千載難逢的、被大老闆親自「欽點」的機遇，臉上充滿了激動和決心。
「行，那就先這樣。」四季透點頭，「不過我也是第一次當經紀人，沒什麼經驗。你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北野遙香連連搖頭：「不反悔！我一定會努力，不辜負您的期望！」
她顯然完全誤會了什麼，但眼神里除了緊張，更多的是一種抓住機會的孤注一擲。
「你這是選好了。」夏木櫻在一旁涼涼地開口，「我感覺不太行。」
這是吃醋了嗎？
四季透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對北野遙香說：「今天先這樣，你繼續訓練。具體怎麼帶你，我需要想想，也要請教一下專業人士。」
「是！謝謝四季先生！謝謝夏木前輩！」北野遙香再次鞠躬，然後滿懷興奮和忐忑地跑回了訓練室，大概還沉浸在被大老闆親自選中的巨大衝擊中。
離開訓練生樓層，回到夏木櫻的辦公室。
夏木櫻抱著手臂，語氣有些冷淡：「你還真打算親自帶她？我可不會當經紀人。
「你這是真吃醋了。」四季透反問，看著那個消失不見演技LV5，非常驚訝。
「發一下小三的脾氣而已，不行嗎？」夏木櫻哼了一聲，承認得乾脆。
「放心，我對她沒意思的。」四季透有些心虛的解釋。
「就當是吧。」夏木櫻還是放過了四季頭，輕聲問道：「不過，她的發展方向，我可教不了。你打算怎麼磨練她？歌聲不行，當偶像差點意思。」
當偶像唱歌可是基本功。
「那就當演員出道吧。」四季透似乎已經有了想法，「反正，你當初不也是偶像轉型演員的嗎？」
「你這是想讓我這個前輩為後輩鋪路？」夏木櫻撇撇嘴，「我哪有什麼現成的劇本給她？又不是什麼事都能隨手安排。」
「別說得那麼悲壯，好像我要犧牲摸成全她一樣。」四季透搖頭：「這個事情，我會跟清水慧說的。」
「清水姐的話，倒是沒問題。」夏木要你管點了點頭：「如果真的是走演員路線的話，估計是我帶她進個劇組，演個有幾句台詞的中學生、小店員之類的，先露個臉，積累經驗。」
「你這不是很懂嗎？」四季透有些不解：「那你剛才反對什麼。」
「喂，這麼鋪路的話？這跟讓我直接給她抬轎子有什麼區別？」夏木櫻抗議，但語氣並不堅決，反而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說吧，你又想幹什麼？」四季透聽懂了這言下之意，看著她。
夏木櫻與他對視了幾秒，忽然笑了：「明天是我休假的最後一天了，可以由我安排嗎？」
「不用明天，現在都可以了。」四季透答應了。
「那就好。」夏木櫻笑容燦爛，她看了下時間：「行，先跟我去另一個地方。」
「哪裡？」
「去看一場地下偶像的演出。」夏木櫻說。
四季透愣了一下：「地下偶像？為什麼突然想看那個？」
「我想讓你看看我的來時路。」夏木櫻很認真說。
四季透沉默了一下，才緩緩回答：「我記得你出道早期的事情吧，在小小的Livehouse里，面對幾十個甚至十幾個觀眾拼命表演。」
夏木櫻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移開視線：「是啊————那時候還不懂事，滿腔熱血，以為努力就能被看見。」
她的聲音低了下去，「你記得還挺清楚。」
「那走吧。」
「就我們兩個去？」夏木櫻問：「要不要把北野遙香也帶上吧。」
「都說你來決定了。」
「那就算了。」夏木櫻很高興拉著四季透的手：「二人世界現在開始。」
「對了，那個北野遙香應該是你的粉絲吧，剛才看你的眼睛都在發光。」四季透說道。
「為什麼說這個？」夏木櫻有些不解。
「我的意思是你太出名，這個裝扮去會出事的。」四季透提醒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