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白無垢
春宮陽華說同意,動作也很快。
她本來就是個雷厲風行,說到做到的女人第二天一早,四季透就被趕出來了。
「該去解決你該解決的事了。」穿上衣服的春宮陽華,語氣平靜得像在交代今天要簽的合同,「記得回來吃晚飯。」
說完,門就在他面前關上了。
四季透站在春宮家庭院門口,清晨的陽光有些刺眼。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居家服—這女人真是穿上衣服就不認人。
所以現在要去嗎?
這麼早就過去,倒顯得像是自己惦記著人家女兒似的。
冬聖奏那張總是安靜的臉在腦海里一閃而過,他煩躁地抓了抓頭髮。
可還是坐上姐姐送的那輛邁巴赫,我這還沒結婚。
怎麼就淪落到中年男人的地步,只有車是屬於自己的地方。
有家不能去啊!
不對;那裡真是我家嗎?
四季透恍然,自己曾經的車不應該是在那嗎?
可姐姐都不在了,那裡還是家嗎?
去那裡嗎?
還是說找個地方逛逛吧。
可這麼一想,才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四季透發動引擎,漫無目的地駛上街道。
早高峰的車流緩緩移動,像這座城市緩慢流淌的血液。
最後,車還是開向了熟悉的方向。
秋月文那套臨江靠海的頂層公寓。
鎖當然沒換,門應聲而開。
空曠的客廳依舊保持著主人離開時的模樣。
巨大的落地窗外,東京灣在晨光中泛著細碎的金光。
四季脫了鞋走進去,木地板冰涼。
「如果讓姐姐知道,自己留下的地方,成了我最後容身之所,她應該會嘲笑我吧?」
他自嘲地笑笑,倒在沙發上。
天花板很高,白色,乾淨得近乎冷漠。
躺著的四季透忽然想起春宮陽華,昨晚的那句「夫妻一體」又在耳邊響起。
讓自己去解決冬聖奏的事,這是她想表示自己正宮的氣度?
不過,你這不太對吧?
你本來不是想向不開華的封建老古董開戰的嗎?
怎麼現在自己都變的封建起來,還幫丈夫納妾。
現代一點好不好。
可如果真的現代化,自己和春宮陽華一夫一妻,自己好像又接受不了。
自己放不下她們啊。
明明是現代社會,怎麼感覺像是在演什麼古裝宅斗劇。
四季透閉上眼,覺得自己快成了自己最討厭的那種人。
周旋在幾個女人之間,每個都放不下,每個都對不起。
「說到底,不過是個渣男罷了。」他喃喃自語。
陽光透過窗戶,在木地板上切割出明亮的光斑。
四季透躺了一會兒,覺得不思考這些問題了,起身在書架前駐足。
秋月文的藏書很雜,從艱深的哲學著作到通俗的科普讀物都有。
他隨手抽出一本關於宇宙大爆炸的科普書,翻開。
意外地看得進去。
那些關於時間起點、空間膨脹的理論,遙遠得像另一個世界的事。
他蜷在沙發里,一頁頁翻著,暫時忘記了女人的糾纏。
快樂的時間總是短暫的。
手機鈴聲把他從137億年的宇宙歷史裡拽了回來。
窗外,太陽已經升得很高。
「你小子在哪兒?!」冬聖司的聲音從聽筒里炸出來,「真要讓我上門去逮你嗎?趕緊給我滾過來!」
四季透看了眼時間,上午十一點。
「現在過去。」他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似乎沒想到他答應得這麼幹脆:「————我還以為你會推脫。」
「推脫有用嗎?」四季透苦笑,「地址發我。」
「家裡等你,鑰匙你應該沒丟吧。」
「怎麼會。」四季透說:「不過,你等下也在。」
「想什麼吶。」冬聖司發出不屑的聲音:「我只會在外面看著你進去。」
「不是我不相信你這個混小子。」冬聖司的語氣忽然軟了一點,雖然還是兇巴巴的,「還有,你別讓奏等太久。她今天————準備了很久。
四季透心裡一緊:「你跟她說了什麼?」
「能說什麼?便宜你小子了,聽見是和你一起,奏一點反對都沒有,甚至讓我————」冬聖司哼了一聲,「我找人幫她化了妝,她想穿白無垢。」
「白無垢?」四季透差點從沙發上跳起來,「有必要嗎?我們這又不是一」
四季透握著手機,說不出話。
他懂。
所以才更不敢去。
「這也太沉重了。」他聲音乾澀。
「你再不來我就真上門砍了你。」冬聖司說完,掛了電話。
四季透看著暗下去的屏幕,良久,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邁巴赫再次駛上街道,這次有了明確的目的地。
冬聖家的別墅四季透自然知道位置。
之前他來了很多次,冬聖司在門前等著,似乎真的自己不來,他就上門拿人。
見到四季透,這個宮司沒有說話,臭著一張臉,將他推進屋內。
門在身後上鎖。
四季透換上曾經在這裡的鞋,走進客廳。
然後看見了那個白色身影。
不是往常的巫女服。
是真正的白無垢,層層疊疊的純白絲綢,袖口和下擺繡著精緻的暗紋。
頭髮梳成傳統的文金高島田髻,插著珊瑚和珍珠的髮簪。
臉上化了淡妝,唇色是淺淺的櫻粉。
冬聖奏就站在那裡,安靜得像一個神女。
她抬起頭,看見四季透,空茫的眼睛裡似乎有光微微亮了一下。
然後她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過來:「你回來了。」
那一瞬間,四季透心臟像是被什麼攥緊了。
這句話太像妻子對歸家丈夫的問候。
在這間布置得溫馨的客廳里,穿著白無垢的冬聖奏,真的像個等待丈夫回來的大和撫子。
他艱難地吞咽了一下,走向她。
「我回來了。」他說。
在距離她一步之遙的地方停下。
冬聖奏伸出手,那戴著白絹手套的手,發出了邀請。
四季透明白,上前抱住這個女孩。
兩人的心開始在一起跳動。
然後,某種熟悉的連結感建立起來。
不是語言,不是觸摸,是更深層的、直達內心的連接。
四季透能感受到她此刻的情緒:平靜,坦然,還有一絲————淡淡的喜悅。
那喜悅很輕,卻真實存在,像春日初融的雪水,緩慢地滲透進他心中。
他忽然覺得喉頭髮緊。
明明什麼都沒承諾過,明明一直在逃避,為什麼她會——
「你叔叔到底跟你說了什麼?」他在心裡問。
連結那頭傳來回應,很輕,但清晰:「他說,要個孩子,還有,我也想要個孩子你的孩子」
四季透呼吸一滯。
你也想?
他看向冬聖奏的眼睛。
她靜靜回望著他,眼神乾淨得像山澗的泉水。
白無垢厚重的衣擺拖在地上,讓她看起來有種易碎的美。
「為什麼,」四季透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啞,「是我?」
冬聖奏沒有回答。
但她抱著他的手,更加用力,心底傳來她的想法:「因為,你是我的神明大人。」
四季透有些無力。
他其實可以拒絕的。
應該說,他應該拒絕,可是看著眼前這個穿著白無垢、安靜等待的女孩,那些拒絕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她獻出了一切,因為自己是她的神明,所以現在,她連身體和未來也準備交出來。
巫女對神明的侍奉嗎?
可我真的能當她的神明嗎?
四季透還是不知道。
迷茫和不安在心底翻湧。
但連結那頭傳來的情緒依然平靜,甚至帶著某種篤定。
「萬一,我做不到怎麼辦。」他問。
「不會的。」冬聖奏在心裡回答,「我會等你。」
她已經做好等的準備了。
甚至可能,是帶著孩子一起等。
想起冬聖司的話「別讓她等太久,也別讓她等得太苦」。
那個看似頑固的老頭,其實比誰都心疼這個侄女。
值得嗎?
四季透看著冬聖奏,她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值得嗎?讓這樣的女孩等自己?
連結那端傳來輕輕的波動,像漣漪擴散:「值得的。」
四季透心臟猛地一跳。
然後,他做了個自己都沒想清楚的動作,俯身,吻住了她。
唇上觸感,很薄,能感受到她唇瓣的溫度。
微涼。
冬聖奏沒有躲,也沒有迎合,只是靜靜地接受著。
但通過連結,四季透能清晰感覺到她心跳加快了,那種平靜的喜悅變得鮮明,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開一圈圈波紋。
這個吻很輕,很快就分開了。
四季透退開一點,看著她。
冬聖奏的臉微微泛紅,在純白的襯托下格外明顯。
她抬眼看他,眼神還是那麼乾淨,但多了些別的什麼。
「既然你已經決定,」四季透聽見自己說,「那我就給你。」
話音落下,他伸手,用公主抱的方式抱著這個新娘,走向了她的房間,走向了她的床。
四季透開始解她白無垢的系帶。
一層,又一層。
繁複的傳統服飾像剝開的繭,漸漸露出裡面素色的襦袢。
冬聖奏全程沒有動,只是靜靜等著,任由他動作。
當最後一層衣物滑落時,四季透頓了頓。
冬聖奏的身體比他想像的更單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淡青色的血管。
她微微顫抖了一下,不知是冷還是緊張。
白無垢的衣擺在床上,像散落的雲。
床很軟。
冬聖奏陷在柔軟的床墊里,純白的布料襯得她像個易碎的瓷偶。
四季透俯身上去,動作很輕。
連結一直開著。
他能感覺到她的緊張,但更多的是某種坦然接受。
甚至還有期待。
這種情緒很純粹,不摻雜欲望,更像是完成某種儀式。
四季透能清晰感受到她的感受,這樣的高興,還有親密。
這是兩人雙倍的快樂。
身體和靈魂的協調。
結束後,冬聖奏躺在他胸口,呼吸輕輕拂過他的皮膚。
他能感覺到她現在的情緒:安逸,滿足,還有些許眷戀。
她動了動,更貼近他一些。
四季透撫摸著她散開的長髮,心裡湧起複雜的情緒。
憐惜,愧疚,還有某種————責任感。
「我————」他開口,又停住。
要改變這個女孩嗎?
把她從自閉的殼裡拽出來,讓她接受已經改變的春宮陽華,接受這個混亂的現狀?
四季透在心裡回應:「我在想,要不要試著改變你。」
波動立刻變得明顯——不是抗拒,而是困惑。
「為什麼要改變我?」冬聖奏在心裡問。
因為春宮陽華不會變,我也改不了。
所以我只能改變你,這說明了自己其實更愛春宮陽華那邊,對嗎?
四季透想的很快,可心裡的連結在,冬聖奏能清楚的感應到。
可這個女孩沒有任何不滿,她依舊心平氣和給出了那個答案:「你是我的神明。」
這個巫女已經將一切都交給了四季透,向神明獻出一切。
自然是沒有任何反對。
四季透沉默了很久。
久到冬聖奏以為他睡著,就在巫女閉上眼,想要一起入夢的時候。
他才緩緩在心裡說:「不是的。我沒有更愛誰。」
他側過身,看著她的眼睛。
「慢慢來吧。我不會強迫你改變。但是————」他頓了頓,「你本來不是想和春宮陽華在一起嗎?這個願望,我會幫你實現的,你不會介意她變的有些不一樣了吧。」
冬聖奏眨了眨眼。
這個問題對她來說似乎很難。
她想了很久,久到四季透以為她不會回答了。
然後,連結那端傳來很輕,但很清晰的波動:「當然,神明大人。」
四季透笑了。
這是今天第一個真心的笑容。
「那就行了。」他說,「只要你想,我會幫你實現。不管她變不變,我都會陪著你,不過,我會讓你們兩個都稍微改一點點吧。」
這話說得很霸道,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冬聖奏露出了淺淺的微笑,不愧是我的神明。
她點點頭。
依舊選擇相信。
窗外的陽光漸漸西斜,在臥室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光影。
四季透樓著懷裡的女孩,感受著連結那端傳來的平靜和依賴。
手機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是春宮陽華發來的消息:
晚飯七點,記得回來。
簡單的七個字,像某種無形的線,把他從這一刻的溫柔鄉里拽回現實。
四季透回覆:好。
放下手機,他看著懷中已經睡著的冬聖奏。
白無垢散落在床邊,像盛開後凋零的花。
要回去了。
四季透忽然有些不想回去了,明明自己今天早上還不想和春宮陽華分開。
可自己必須要回去,為了這個巫女。
不過,此刻,在這個安靜的午後,在這個穿著白無垢的女孩身邊,四季透忽然覺得,晚回去一點也沒什麼。
於是,他輕輕吻了吻冬聖奏的額頭,然後沒有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