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春宮陽華有些不懂自己了。
春宮陽華覺得不對勁。
特別不對勁。
牆上的掛鍾指針不緊不慢地走著,下午三點,四點,五點————
七點的晚飯約定越來越近,她安排的人手每隔半小時匯報一次:「邁巴赫還在冬聖家別墅,沒有移動跡象。」
「車庫監控顯示,四季先生的車沒有回來。」
「別墅窗簾拉著,看不見內部情況。」
第五次匯報傳來時,春宮陽華把手中的鋼筆啪一聲拍在辦公桌上。
墨水濺出來,在財務報表上暈開一小團污漬。
她盯著那團污漬看了三秒,然後按下內線:「備車。」
「小姐,去哪裡?」助理的聲音小心翼翼。
春宮陽華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胸口那股煩躁感像一團燒不盡的野火。
「冬聖家別墅。」她冷聲說。
「可是小姐,您不是說給四季少爺放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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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的是放假,不是私奔。」春宮陽華打斷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尖銳,「七點回家吃飯,這也是我說的,他也答應了。
助理不敢再說話。
春宮陽華掛斷電話,走到落地窗前。東京的夕陽正在西沉,把整座城市染成暖金色。
她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依舊是一副冷漠而高高在上的模樣。
可心裡那個聲音在尖叫:他要離開你了。
「我真是瘋了。」她低聲說,手指按在冰涼的玻璃上。
明明昨天晚上還很大度地說給他三天假。
可醒過來,將他趕出門的時候,就有些不忍心,後悔了,說是讓他回來吃飯。
其實是不想讓四季透在外面過夜,畢竟,都是夫妻,這裡應該也是你的家。
自己明明本來不在意。
可當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而那個人沒有如約出現時,某種名為占有欲的東西,開始從心底瘋長出來。
「他是我的。」春宮陽華聽見自己咬牙切齒地說出這句話。
然後愣住。
什麼時候開始,她有了這麼強烈的獨占欲?
那個冷靜、理智、永遠把利益放在第一位的春宮陽華,去哪裡了?
車窗外的街景飛快倒退。
春宮陽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很多畫面:第一次見面到時候,四季透那張好看的臉,他摟著她入睡時均勻的呼吸————
還有今早,她說「記得回來吃晚飯」時,他點頭說「好」的模樣。
騙子。
車子在冬聖家別墅門前停下時,夕陽已經快要沉入地平線。
春宮陽華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石子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她沒走幾步,就被人攔住了。
冬聖司站在庭院門口,像一尊門神。
他穿著深色的和服,雙手抱胸,臉上掛著那種長輩看晚輩,那種慈祥到讓人作嘔的表情。
「喲,這不是春宮家的大小姐嗎?」他打招呼,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天氣,「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春宮陽華停下腳步,視線越過他,看向那棟安靜的別墅。
窗簾依舊拉著。
「我來接我未婚夫回家吃飯。」她聲音平靜,但每個字都像冰碴。
「未婚夫啊————」冬聖司拖長了語調,「他正在裡面————嗯,處理一些重要的事。要不,你再等等?」
「我等夠了。」春宮陽華往前走了一步。
冬聖司沒動,只是抬起一隻手,做了個「止步」的手勢。
空氣瞬間緊繃。
兩個在社會中都算大人物,就這樣在家門前無聲對峙。
保鏢站在春宮陽華身後,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通訊器上。
「在這站著都不好啊。」最後還是冬聖司退了一步:「要不,我們找個地方。」
幾秒鐘後,春宮陽華忽然笑了。
不是開心的笑,是那種冰冷、帶著嘲諷的笑。
「行。」她說,「那我們聊聊。」
半小時後,兩人坐在了春宮陽華在附近的一處別墅客廳里。
這房子就是上次四季透和夏木櫻住的地方,定期有人上門打掃。
「沒想到你在這兒也有房產。」冬聖司坐在沙發上,打量著四周,「離我家可真近。」
「不動產而已。」春宮陽華脫下西裝外套搭在椅背上,露出裡面貼身的真絲襯衫。
她走到酒櫃前,倒了杯酒,沒加冰,仰頭喝了一口。
酒精灼燒著喉嚨,卻壓不下心裡的火。
她轉身,看向冬聖司,「你有什麼想說的?」
「我有什麼好說的?」冬聖司聳聳肩,「這是你欠她的。」
「我不欠任何人。」春宮陽華的聲音陡然冷下去,「當年的事,我已拯救過她一次了。我不想,也沒有義務再救第二次。」
冬聖司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
「好吧。」他說,「那就多給他們一點時間,不行嗎?」
「我原本是想多給的。」春宮陽華又喝了一口酒,「可我發現我做不到。」
她走到窗前,背對著冬聖司,夕陽的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把自己的喜歡的人分享出去————」她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本來就是一件痛苦的事。」
客廳里安靜下來。
良久,冬聖司才開口:「像他這樣的男人,有個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嗎?」
「那是你的正常。」春宮陽華轉過身,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下亮得驚人,「他是我的男人。」
「那你為什麼還讓他過來?」冬聖司反問,「你不也是對奏放心不下,不是嗎?」
春宮陽華握著酒杯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
「不是這個原因。」她一字一句地說,「是我愛他。」
「哦?」冬聖司有些驚訝。
春宮陽華沒理會,她也嘲諷了回去:「再說了,生個孩子這種事情,你現在也不是能做到。」
不就是互相戳傷口嗎?
當誰不會一樣。
聽到這話,冬聖司臉色沉了下來:「我本來就是破家而出的人,被迫回來繼承家業,怎麼可能還會和奏搶。」
說完這話,冬聖司聲音露出疲憊:「現在你滿意了嗎,我們可以說正事了沒有。」
「可以了。」春宮陽話露出微笑:「說吧,你的條件。」
她再一次變回了那個把利益放在一切之上的女人。
「我會給你支持。」冬聖司說,「全力支持,在你接下來的計劃里。」
「你還真是捨得。」春宮陽華嗤笑:「真的一點不要冬聖家的臉面了。」
「我就當你答應了,至於臉面。」冬聖司站起來,「反正已經不剩了,何況奏放不下你,我不過把纜繩系得更緊一點。」
他走到春宮陽華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我還有個條件:好好對奏,把她當成家人。」
春宮陽華與他對視。那雙總是銳利冷靜眼眸,此刻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好。」她最終說,「算你贏了。
冬聖司笑了。這次是真正的,長輩式的溫和笑容。
「那麼請吧。」他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去看看他們。奏估計也很想見你。」
春宮陽華放下酒杯,重新穿上西裝外套。
動作很慢,像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再次站在冬聖家別墅門前時,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別墅里亮著燈,暖黃色的光從窗簾縫隙漏出來。
冬聖司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地方,沒有跟進去的意思。
「有些事,」他說,「得你們自己說清楚。」
春宮陽華沒有回頭。她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玄關很安靜。她脫下高跟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冰涼。
客廳空無一人。
她的心沉了一下。
走到二樓,停在臥室門前。
春宮陽華抬起手,猶豫了一秒,還是敲了敲門。
很輕的三下。
裡面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腳步聲。
門開了。
開門的是冬聖奏。
她穿著睡裙,頭髮披散著,臉上還有剛睡醒的紅暈。
看見春宮陽華,她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點點亮起來。
「春華。」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春宮陽華的目光在她身上掃過,領口沒扣好的紐扣,鎖骨上淡紅色的痕跡,還有那種整個人都透著滿足的氣息。
她閉了閉眼。
「把衣服換好。」她聽見自己冷硬的聲音,「還有,把那個男人也叫出來。我們談談「」
冬聖奏眨了眨眼,像是沒完全理解她的話。
但她還是點點頭,轉身回了房間。
門沒關嚴。
春宮陽華聽見裡面傳來低低的說話聲,然後是四季透有些模糊的回應。
她轉身下樓,腳步很重,肚子也有些餓了。
廚房裡,她打開冰箱,裡面空蕩蕩的。
春宮陽華盯著那些空架子看了幾秒,然後「砰」一聲關上門。
「送點東西過來。」她撥通助理的電話,語氣惡劣,「什麼都行,快點送過來。」
掛斷電話後,她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
這房子布置得很溫馨,沙發上有柔軟的抱枕,茶几上擺著插了鮮花的花瓶,牆上掛著風景畫。
一切都是「家」該有的樣子。
可她站在這裡,像個闖入者。
「我就不該來。」她喃喃自語,「眼不見為淨,早知道就不該心軟的。」
可為什麼會這樣?
當初做出放假決定時,她以為自己可以很瀟灑—反正他在外面做什麼,她看不見就行了。
反正她無所謂,她也有這個氣度。
可現在她知道了:自己果然還是個小心眼的女人。
她嫉妒得發瘋。
而且嫉妒的對象,還是冬聖奏那個她曾經最親密的朋友。
「女人的嫉妒心,還真是可怕。」她自嘲地笑笑。
樓梯傳來腳步聲。
春宮陽華轉過身,看見四季透走下來。
他已經換好了衣服,簡單的T恤和長褲。
他看見她,腳步頓了一下。
「去洗個澡。」春宮陽華搶在他開口前說,「你身上有別人的味道。」
四季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點點頭,走向一樓的浴室。
冬聖奏也下樓了,她換了件高領的衣服,把那些痕跡遮得嚴嚴實實。
她走到春宮陽華面前,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表情。
「春華。」她又叫了一聲。
春宮陽華別開臉:「冬雪,你等一下,有些事情要和你說。」
冬聖奏乖巧地哦了一聲,就坐在春宮陽華的身邊,一動不動。
客廳里只剩下曾經親如姐妹的兩人。
春宮陽華不去看冬聖奏,她將自己身體陷進柔軟的坐墊里。
很累,從心裡透出來的累。
浴室的水聲隱約傳來。
她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鈴響了。
外賣到了。
春宮陽華起身去拿,是簡單的日式定食。
她擺好餐具,三份。
四季透出來,頭髮還滴著水。
然後是冬聖奏,她看了一下布局,還是選擇挨著四季透坐下,看看春宮陽華,又看看四季透,像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先吃飯。」春宮陽華拿起筷子,聲音平靜無波。
一頓飯吃得極其安靜。
只有餐具碰撞的輕微聲響。
冬聖奏吃得很慢,時不時抬頭看春宮陽華。
四季透幾乎沒怎麼動筷子。
吃完後,春宮陽華放下筷子,看向四季透。
「你說還是她說。」
四季透看了她一眼,正準備組織語言的時候。
冬聖奏像小學生般舉起手,示意她來說。
這讓春宮陽華看著冬聖奏,她的眼神乾淨得像初雪,沒有愧疚,沒有炫耀,只有單純的————開心。
「你————」春宮陽華開口,又停住。
自己能讓她說什麼,還有我又該說什麼,質問?指責?
她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
「不開心?」冬聖奏卻先開口了,聲音輕輕的。
春宮陽華愣住。
「我————」她艱難地說,「還好。」
「很好。」冬聖奏笑了,那個笑容很淡,但很真實,「他也很好。」
春宮陽華的心臟像被針扎了一下。
兩個女人對視。
一個精明強勢,一個純粹淡然。
像是兩個世界的人。
春宮陽華忽然覺得可笑她居然把這樣的人當成競爭對手。
冬聖奏根本不懂什麼叫競爭。
她只是選擇接受。接受四季透的存在,接受現狀,接受一切。
「算了。」春宮陽華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說。
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再次開口,語氣恢復了平時的冷靜:「我會讓他每周抽一天時間陪你。可以嗎?」
這話說得很平靜,像是正宮在分配時間。
冬聖奏眨了眨眼,然後點點頭。
「好。」她說,語氣平淡得像在答應明天一起喝茶。
這副不爭不搶的模樣,淡泊得讓春宮陽華無從下手。
他都這樣了,你還能怎樣?
愧疚感嗎?
春宮陽華想,我有多久沒有這種感覺了。
在一邊沒有說什麼話的四季透,就這樣被當成戰利品分配了。
春宮陽華站起來。
「回家。」她對四季透說,然後看向冬聖奏,「下周見。」
冬聖奏也站起來,送他們到門口。
春宮陽華穿上高跟鞋,四季透默默跟在她身後。
走出別墅時,夜風很涼。
春宮陽華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四季透坐在她旁邊。
車子啟動,駛入夜色。
一路上,兩人都沒說話。
直到車子駛入春宮家庭院,春宮陽華才開口:「我還是不開心,所以,你今晚要努力。」
四季透看著她:「我——」
「別說話。」春宮陽華打斷他,「今天我不想聽任何解釋,還有我說過,行動比語言更有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