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
不是什麼,我說的不對,你這巫女,除了想我要配合演戲,還能想什麼?
四季透沒有回頭,他伸手拉開了面前的障子門,還沒走幾步,就見到了笑嘻嘻的冬聖司。
這位宮司攔住了四季透的腳步:「醒了,四季君,剛好到飯點,留下來吃飯吧。」
「不用,我……」四季透拒絕的話剛說出口,就被冬聖司打斷了。
「先別急著拒絕嘛。」冬聖司擺了擺手,語氣帶著一種長輩式的關切,「雖然我們家奏從小接受過嚴格的跪坐訓練,耐力遠超常人,但承擔一個成年男性的頭部重量那麼久,也不好受的。」
這意有所指的話,讓四季透不知道怎麼回答,
果然是看見,不,肯定是看見了。
做叔叔的,怎麼可能真的放心讓一個陌生男人和自家寶貝侄女單獨待在房間裡這麼久,不來看一眼。
四季透很想說這是她自願,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還是要點臉吧。
四季透沉默了幾秒,最終有些泄氣地改口:「中午吃什麼?」
見四季透鬆口,冬聖司臉上的笑容更加燦爛:「壽司怎麼樣?我剛好今天有點饞這個了,放心,絕對新鮮。」
「隨意。」四季透已經放棄了掙扎。
三人移步到另一間更為寬敞、視野也更好的和室。
四季透本以為所謂的新鮮,頂多是高級些的外賣壽司拼盤。
卻沒想到,冬聖司直接請來了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帶著全套的工具和食材,身邊還跟著三個助手,進行現場製作。
現做,現吃。
果然新鮮。
開始用餐的時候。
氣氛有些微妙地安靜。冬聖司自斟自飲著清酒,神態悠閒,並沒有像某些長輩那樣熱情勸酒。
冬聖奏則一如既往地安靜,小口而專注地享用著面前的美食,仿佛外界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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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四季透,一邊品嘗著老師傅遞到面前的、根據時令和食材特性精心搭配的壽司,一邊在心裡琢磨:
這冬聖司到底想幹什麼?真的就只是留他吃頓飯?
可吃著,四季透就不去想了,他發現了一個更為重要的事情。
這位老師傅的手藝相當精湛。
醋飯的酸度、溫度和硬度都恰到好處,魚肉鮮美無比,刀工更是無可挑剔。
每一貫壽司都像是一件藝術品。
可惜,細細品味之下,四季透卻得出了一個讓他自己都有些驚訝的結論,完全比不過自家姐姐帶來感覺。
所以,LV4真的這麼厲害啊。
四季透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正全神貫注捏制壽司的老師傅頭上,那裡有一個只有他才能看見的標籤。
【壽司製作 LV3】
看著對方那布滿歲月痕跡、寫滿專注與經驗的臉龐,四季透有些恍惚。
幾十年的苦功,都觸摸不到LV4的門檻嗎?
還是說,能被冬聖家請來的,其實也算不上是頂尖大師?
四季透搖頭將這個失禮的念頭甩出,心中卻莫名地泛起一絲低落。
吃著飯,肯定會想起秋月文的料理。
自己中午沒回去,手機一直沒有響起。
看來,姐姐果然沒有問,再加上說讓自己想好,晚上回來。
所以,自己中午到下午是沒地方去了。
就在四季透一邊機械地咀嚼著美味的金槍魚大腹,一邊思考著等會兒去哪的時候。
幾杯清酒下肚、臉上已帶了些許微醺紅暈的冬聖司,終於再次開口了:「四季君,以後打算一直當攝影師嗎?」
你這是打算和我討論怎麼繼承冬聖家的家業?
四季透瞬間明白冬聖司這個話題的想法,想著看來是要開始演戲了。
帶著這個想法,四季透下意識眯著眼說:「倒是沒有一直當攝影師這個打算,宮司大人,你覺得我穿神官服會是怎麼樣。」
似乎沒想到四季透會這麼直接,冬聖司握著酒杯的手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幾滴清酒灑在了桌面上。
他愣了一下,隨即迅速恢復了鎮定,順著四季透的話笑道:
「哈哈,四季君有這個興趣?那正好!我那裡還有幾件備用的新制神官服,尺寸應該差不多,要不等吃完午飯,你去試穿一下看看效果?」
「可以啊。」四季透很自然的答應下來。
這個過於乾脆、甚至帶著點躍躍欲試的反應,完全出乎了冬聖司的預料。
他眼神古怪地上下打量著四季透,心裡直犯嘀咕:怎麼感覺,四季君變了一個人。
四季透卻沒再理會冬聖司那探究的目光。
他的視線轉向了旁邊一直安靜得像幅畫的冬聖奏。
看著巫女小口小口、卻速度不慢地享用著美食,腮幫子微微鼓起的模樣,竟有點像一隻專心儲存糧食的倉鼠,莫名有點可愛。
這就是他接下來要配合「扮演」的未婚妻嗎?
演戲而已,有什麼難的?
就在這時,似乎感受到了他停留過久的目光,冬聖奏抬起頭,琉璃般的眸子裡帶著一絲不解,靜靜地看著他。
四季透與她對視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惡作劇般的衝動。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做出了一個極其大膽、甚至可以說是逾越的動作。
四季透伸出手,用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冬聖奏的嘴角,那裡沾著一粒微小的飯粒。
然後,在冬聖奏略顯錯愕的目光中,他神態自若地將那粒飯送入了自己口中,動作流暢得仿佛演練過無數次。
緊接著,他對著微微睜大眼睛的冬聖奏,露出了一個極其溫柔、帶著寵溺意味的笑容,聲音也放得低沉而柔和:
「奏,吃東西不要太著急,又沒人跟你搶。」
這一幕,完整地落入了冬聖司的眼中,這位宮司恍然,笑了起來。
看來是奏改變了四季君,我就說都膝枕了,關係肯定會更加不錯了。
然而,作為當事人的冬聖奏,臉上卻沒有出現絲毫羞澀或配合的笑意。
相反,她那總是缺乏情緒的眸子裡,溫度正在急速下降,眼神開始冰冷。
四季透清晰地感受到了這股寒意,但他非但沒有退縮,臉上的笑容反而加深了幾分。
他微微側過身,巧妙地讓冬聖奏的視線,能夠越過自己,清楚地看到對面那位笑容滿面、一臉滿足的宮司叔叔。
這一刻,四季透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為什麼自家姐姐秋月文,會戲弄夏木櫻了。
因為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
冬聖奏冰冷的目光在接觸到自家叔叔那毫不掩飾的笑容後,停滯了片刻。
然後,這位巫女什麼也沒說,默默地、重新低下了頭,繼續小口地吃著壽司。
呵呵,見到這樣,四季透心裡發笑,還說什麼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