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完那頓排場不小,心思更不小的壽司午餐後,四季透看著冬聖司叫住了正準備像往常一樣默默離開的冬聖奏。
「奏,你也一起來吧。」冬聖司的語氣聽起來很平常,但眼神里卻帶著不容置疑。
就是這句話,讓四季透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同尋常的氣息。
空氣中的氛圍,開始變成正式而又肅穆。
試一個衣服,沒必要這樣吧?
四季透心裡感覺不對,可現在說不去好像已經有些晚了。
於是,三人一同離開,沉默地穿過幾道迴廊,來到一間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和室。
房間不大,陳設簡潔古樸,木質地板和移門都帶著歲月沉澱的色澤,但處處一塵不染,顯然經常有人精心打掃。
冬聖司的目光在房間裡緩緩掃過,眼中流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懷念。
他走到一個看起來頗有年頭的桐木衣櫃前,打開櫃門,從裡面取出一套摺疊得整整齊齊、用素紙精心包裹著的衣物。
這位宮司小心翼翼地解開系帶,露出一套嶄新的、鴉黑色的神官服,白色的襦袢和紅色的裙褲也疊放在一起。
「雖然不清楚四季君你的具體尺寸,」冬聖司捧著衣服,目光在四季透身上打量了一下,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不過看你的身材,應該和這套差不多合身。」
四季透看著比自己矮了差不多半個頭的冬聖司,心裡忍不住吐槽:
你好像挺會給自己找補的啊?我們兩個差的有點多吧?
然而,冬聖司並沒有直接把神官服遞給四季透,而是轉向了一旁靜立的冬聖奏,將整套衣服鄭重地遞到了她面前,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說道:
「奏,你來幫四季君穿上吧。」
?
四季透愣住了。
穿個衣服而已,還需要人幫忙?這又是什麼操作?
四季透本想開口說不用,但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自己現在的身份。
未婚夫,不就是穿個衣服嗎?
問題不大。
於是,四季透選擇了沉默,算是默認。
而更讓他意外的是,冬聖奏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任務,並沒有表現出絲毫的驚訝或抗拒。
巫女平靜地伸出手,接過了那套沉甸甸的神官服,動作自然得仿佛早已知道會有這一出。
冬聖司看到侄女這般乖巧配合,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開懷的笑容。
這位宮司衝著四季透眨了眨眼,然後便不再多言,笑眯眯地退出了房間,再次細心地拉上了障子門。
咔噠。
輕微的關門聲在寂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直到這時,四季透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關鍵問題。
換衣服的話……自己是不是得先把現在的衣服脫掉?
他今天穿的是一套修身的西裝襯衫和西褲。
就在他腦子裡還在進行著「脫還是不脫」、「脫到什麼程度」的天人交戰時。
冬聖奏已經捧著衣服,邁著無聲的步子走到了他面前。
巫女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抬起那雙白皙修長的手,精準地按在了他襯衫的第一顆紐扣上。
冬聖奏貼的很近,近到四季透能清晰地看見她低垂的眼睫,長而密,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陰影下的眼神依舊平靜無波,仿佛正在進行的是一件再尋常不過的工作。
聞著那股清雅的淡香,四季透忍不住說道:「其實我可以自己來的。」
冬聖奏仿佛沒有聽到他的話,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工作」中。
她的手指靈活而穩定,一顆,兩顆,三顆……
耐心且有條不紊地解著他襯衫的紐扣。
巫女的動作沒有絲毫曖昧或羞澀,這讓四季透放下心來。
好吧,你喜歡解,就任由你來解吧。
於是,四季透像個木偶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她那微涼的指尖在自己胸前動作。
襯衫的紐扣被全部解開,露出裡面白色的棉質背心。
然而,接下來冬聖奏的動作,讓四季透感到震驚。
巫女的手,竟然毫不猶豫地向下,直接按在了他西褲的腰帶上!
「等等,這個就不用了吧。」四季透幾乎是觸電般地出手,一把抓住了冬聖奏正要動作的手腕,阻止了她的進一步操作,捍衛著自己的節操。
「我就是試一下衣服而已。」四季透急忙補充說明:「裡面的褲子不用換。」
冬聖奏停下了動作,抬起頭,平靜無波的目光與四季透帶著窘迫和堅持的眼神對上。
兩人就這樣僵持著,誰都沒有退讓。
最終,還是冬聖奏先做出了讓步。
她緩緩收回被四季透握住的手腕,沒有再試圖去碰他的皮帶。
四季透暗暗鬆了口氣。
接著,冬聖奏開始幫他穿上神官服,先是拿起白色的襦袢,幫他套上,仔細地整理好領口和系帶。
她的動作依舊細緻而專注,仿佛在對待一件珍貴的藝術品。
然後是鴉黑色的狩衣,她幫他捋平肩膀和後背的褶皺,調整好寬大的衣袖。
最後是紅色的差袴,巫女蹲下身,幫他整理好褲腳的位置,確保一切整齊得體。
整個過程,她都沉默而認真,沒有絲毫多餘的動作或言語,但那份專注和細心,卻讓四季透產生了一種奇異的、被鄭重對待的感覺。
當最後一件衣物穿戴整齊,四季透看著鏡中的自己,也不禁有些恍惚。
鴉黑色的神官服襯得他身形愈發挺拔,紅色的差袴增添了幾分莊重與神秘,與他平日隨性的風格截然不同,竟意外地合襯。
不對吧,這個尺寸怎麼這麼合身,我明明比冬聖司高啊。
四季透心中有些奇怪,可還沒等他細想,他就看到鏡中站在自己身旁的巫女,露出淺淺的笑容,以及那原本平靜的眼眸中露出的懷念。
不對,事情不對。
四季透心中警鈴大作,可,還沒等他發問,冬聖奏出手了,她有些迫不及待拉著他的手,出門。
隨著兩人走了出去。
早已等候在外的冬聖司看到他們,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嘆和滿意。
他撫掌笑道:「好!好!好!真是一對璧人!這神官服就像是為你量身定做的一般,四季君和奏站在一起,簡直是再般配不過了!」
四季透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感,繼續配合著演戲,微微頷首,語氣謙遜:「宮司大人過獎了。」
冬聖司看著他,笑容愈發深邃,帶著一種仿佛看到了未來美好圖景的欣慰,語氣悠然地補充道:
「看到你們這樣,我放心,兩年後,我就可以安心地把神社交給你們,提前退休,享享清福嘍。」
聽著這話,四季透心中猛地一凜。
看著冬聖司認真和期盼的眼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這場戲,似乎比他想像的要複雜和沉重得多。
該不會假戲真做?
四季透側頭看了一眼冬聖奏,巫女,救一下,說點什麼。
冬聖奏沒有辜負四季透的希望,開口完成絕殺。
她說:「很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