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家門,預想中熟悉的、能瞬間勾起食慾的飯菜香氣並沒有如期而至。
空氣中只有房間裡慣有的、屬於書籍和薰香的寧靜味道。
壞了,不會連晚飯都沒有了吧?
本來心裡有點慌的四季透更慌了,他像只警惕的貓,放輕腳步,小心翼翼地挪進客廳。
姐姐正坐在她常坐的那張單人沙發上,姿態優雅,指尖輕輕搭在一本攤開的硬殼書籍上,柔和的燈光勾勒著她沉靜的側臉。
整個空間流淌著一種溫柔而平和的氛圍,仿佛與外界的喧囂和躁動徹底隔絕。
這如同家一般安定感,像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撫平了四季透心底剛剛升騰起的慌亂,讓他不由自主地也跟著平靜了下來。
四季透還沒來得及開口,秋月文卻仿佛頭頂長了眼睛一般,從書頁上抬起了眼眸。
那雙總是習慣性微微眯起、帶著幾分慵懶和神秘笑意的眼睛,此刻竟然微微張開了一些,露出了其後天藍色的瞳孔。
那眼神裡帶著半是詫異、半是玩味的審視,精準地落在了四季透的脖頸處。
秋月文伸出纖細的食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脖頸側方一個對應的位置,語氣平穩卻篤定:
「你這吻痕是小櫻的傑作?」
四季透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脖子,指尖觸到一小塊微微刺痛的皮膚,這才恍然想起下午那場激烈的「草莓印記戰爭」中,夏木櫻確實如同宣誓主權般,在這裡留下了一個曖昧的痕跡。
他臉上有些發燙,無奈地點了點頭,試圖用最簡短的方式結束這個話題:「姐,我先去洗澡了。」
「的確是該先洗個澡。」秋月文的目光重新落回書頁上,語氣依舊平淡,但接下來說出的話卻讓四季透腳步一個趔趄,「你現在身上的味道,越來越雜了。前調是草莓的甜膩,中調是櫻花的香氣,後調像是雪山上蓮花一樣的味道,還有你自己原本的氣息,真是夠熱鬧的。」
這都能聞出來?
四季透只覺得一陣尷尬的熱氣直衝頭頂,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沖向了浴室。
直到溫熱的水流從花灑傾瀉而下,沖刷著身體,也仿佛洗滌著混亂的思緒,四季透才慢慢恢復了一些冷靜。
不對啊。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水珠,有些茫然地想。
我為什麼要這麼心虛?我好像……並沒做什麼虧心事吧?
不就是抱了兩個女人,親了一個偶像。
然後帶著她們的味道回家而已。
想到這,四季透那點剛剛建立起來的「理直氣壯」瞬間如同被針扎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
啊,這是為什麼,四季透仰起頭,任由水流衝擊著臉龐。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一切的發展,難道不正是姐姐秋月文希望看到的嗎?
和夏木櫻的戀愛,是她半鼓勵半推動地讓他去接近的。
背上聖吉神社繼承人這個麻煩的擔子,是她暗中操作。
甚至連那個清冷的巫女冬聖奏,搞不好也是她讓其接近的。
可,為什麼我會覺得,如果自己真的坦然接受了這一切,尤其是和夏木櫻確立了關係,秋月文並不會像她表面上表現出來的那樣樂見其成,反而可能會不開心?
水流順著發梢滑落,四季透低下頭,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浴室防滑地板的紋路上。
答案其實很簡單,幾乎是不言自明的。
因為,一旦他做出了選擇,就會承擔起相應的責任。
那麼,四季透的身份就不會是秋月文的弟弟。
可能會是夏木櫻的丈夫。
他的生活重心、他的時間、他的情感歸屬,都將不可避免地發生偏移。
可,自家這位心思深沉、掌控欲似乎無處不在的姐姐,是絕不可能輕易放任這種「偏移」發生的。
她會介入,會幹涉,甚至會破壞。
那麼,如果我不想讓她破壞呢?
如果我想守護自己做出的選擇呢?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腦海中炸響。
四季透猛地握緊了拳頭,水流砸在他的手背上,濺開細碎的水花。
這就意味著關係就會變,原來,在潛意識裡,自己已經將這位最親近的姐姐,視為了潛在的敵人了嗎?
亞當吃下禁果,具備了智慧和分別善惡的能力。
善惡,什麼叫善,什麼叫做惡。
四季透還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自己接下來應該做什麼,應該問什麼。
沐浴完畢後,換上乾淨舒適的家居服,身上帶回來的女人味道沐浴露氣息取代,四季透感覺自己的大腦也清醒了不少。
他走到客廳,在秋月文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四季透看了眼牆上的掛鍾,這個時間點,按照往常,秋月文應該已經在廚房裡忙碌,準備著兩人的晚餐了。
然而,此刻的秋月文依舊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指尖停留在書頁上,絲毫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四季透試探著問道:「姐,今天是打算出去吃了嗎?」
「可能吧。」秋月文的目光依舊落在書頁間,頭也沒抬,聲音平淡無波,「今天沒什麼心情做飯。」
這氛圍……不對啊。
四季透心裡一沉。
怎麼感覺是要翻臉了。
四季透下意識地咽了口口水,喉嚨有些發乾。
但他沒有退縮,深吸一口氣,決定直接切入核心,這也是他洗澡時想清楚的事情。
「姐,」四季透的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你今天早上說,只要我想知道,什麼都可以問,對嗎?」
這話終於讓秋月文再次從書頁上抬起了眼。
這一次,她的眼睛完全睜開了,那雙天藍色的瞳孔如同無風時節浩瀚晴朗的天空,廣袤、平靜,卻深不見底,仿佛能容納一切,也能看透一切。
「是的。」秋月文回答得乾脆利落,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四季透,「所以,你想知道什麼秘密?」
「沒有數量限制吧?」四季透試圖爭取更多的主動權,身體不自覺地微微前傾。
「看我心情。」秋月文整個人依舊籠罩在一種異常的平靜之中,但這種平靜此刻卻透著一股明顯的低氣壓,仿佛在明確地告訴四季透,我現在,心情就不是很好。
四季透心裡明白了。
機會可能只有一次,最多一兩個問題,必須用在最關鍵的地方。
那麼,先問哪個?
冬聖奏那張冷漠精緻的臉,夏木櫻燦爛如同陽光的笑容,以及那熾熱甜蜜的吻。
兩個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閃過。
這還用選嗎?
四季透開口了:「關於櫻的秘密,姐姐,告訴我吧。」
「櫻?」秋月文似笑非笑,念叨著這個有些親密的稱呼,要知道之前的四季透可不會在秋月文面前,這麼稱呼夏木櫻的。
剛認識的時候是夏木小姐,有些熟悉的是用她來代稱。
「看來,小透你做出選擇了。」秋月文瞬間明了,語氣聽不出喜怒。
但確定了這一點後,她周身那股低氣壓似乎消散了一些,眼睛又重新微微眯起,恢復了平日裡那副高深莫測、一切盡在掌握的神秘模樣。
「那麼,你想知道關於小櫻的,哪方面的秘密呢?」秋月文好整以暇地豎起三根纖細白皙的手指,如同展示商品般,慢條斯理地列舉道:
「是我引導你接近她的真正目的?」
「還是小櫻自身,那些不為人知且瘋狂的追求?」
「又或者是我和小櫻之間,那份有趣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