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練成直接放棄了對整編四十六師的指揮,讓這支兩萬多人的部隊群龍無首。
沒有人下達命令,沒有人組織防禦。
士兵們茫然地站在山路上,不知道應該往前還是往後。
整個部隊,幾乎失去了戰鬥力。
而解放軍的數個縱隊,正從兩翼和正面,同時向韓練成的整編四十六師殺去。
戰士們從山嶺上衝下來,像潮水一樣湧向那些不知所措的國軍士兵。
喊殺聲、槍聲、爆炸聲,在山谷里迴蕩。
也是在這個時候,負責駐紮在博山地區的國軍一個步兵團,也在黑夜剛剛到來的時候,便遭到了猛烈的炮擊。
那些炮彈像雨點一樣落下來,砸在陣地上,砸在營房裡。
火光沖天,泥土飛濺。
而炮擊他們的,正是吳永強所帶領的膠東縱隊。
這支部隊在之前的改編中,仍舊保留著縱隊的編制和番號。
但是,其整體的規模已經來到了一個相當驚人的程度。
只是這一次,吳永強帶來的只有整支部隊的三分之一。
也就是五六萬人的樣子。
五萬多人打一個步兵團,兵力對比幾乎是二十比一。
可即便如此,其對博山地區這些國軍,仍舊形成了壓倒性的兵力優勢。
那些國軍士兵們趴在戰壕里,看著漫山遍野湧來的解放軍戰士,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完了。
再配合上山東野戰軍以及華中野戰軍包圍李仙洲集團的兵力。
此時此刻,他們在這片區域至少有二十多萬人的兵力。
與李仙洲集團的兵力對比,為四比一。
二十多萬對五六萬,四倍的優勢。
這已經足夠他們形成絕對優勢的兵力了。
每一座山頭,每一條溝壑,都成了解放軍戰士衝鋒的路線。
很快,博山遭到猛攻,並且其主陣地已經丟失的消息,也傳遞到了萊蕪城中。
李仙洲正站在地圖前面,腦子裡還在想著如何去營救整編四十六師。
他設想過各種方案,從哪個方向派兵,走哪條路線,需要多少時間。
突然,又一個參謀跑進來,帶來了這個更加糟糕的消息。
博山,丟了。
李仙洲的身體微微一晃。
他扶住了桌沿,才沒有讓自己倒下去。
此刻突然聽到博山也遭到敵人猛攻,並且留守在那裡的步兵團已經有些支撐不住了。
他頓時意識到,大事不妙。
不是不妙,是已經完了。
在旁邊的參謀長指著地圖,語氣急促。
「根據後方的匯報,敵人在博山方向集中的兵力至少有上萬人。」
「而且火力極為兇猛。」
「看他們身上的軍裝,很可能是林平安的遼東野戰軍。」
參謀長的聲音里,帶著一種明顯的恐懼。
李仙洲在聽到這個部隊番號的時候,身上便驚出了一身冷汗。
林平安,遼東野戰軍。
那個名字,像一把刀,扎進了他的胸口。
他看著地圖,瞳孔微微放大。
「遼東野戰軍?」
「他們不是在集中兵力攻擊章丘地區嗎?」
「怎麼會突然跑到博山,還偷了我們的屁股?」
他的聲音有些發顫,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語氣。
在旁邊的參謀長搖了搖頭,臉上同樣滿是困惑。
「這我就不清楚了。」
「或許,是從這片山區,化整為零衝過來的。」
參謀長的猜測雖然不準確,但已經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敵人已經出現在了他們的後方。
退路,被切斷了。
李仙洲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
他意識到,自己必須立刻做出反應。
他急忙開口說道,聲音又急又快。
「馬上給王總司令打電話,讓他派兵來救援我們。」
「尤其是博山方向,這個地方絕對不能被敵人攻占。」
「同時,命令各部隊向後方收縮,同臨淄地區的部隊會合。」
「絕對不能,被敵人包圍在這片區域。」
他的命令一句接一句地發出去,參謀們忙著記錄和傳達。
這個時刻的李仙洲終於意識到了。
敵人這是挖好了一個口袋陣,專門等著他們往裡面鑽呢。
從萊蕪到博山,從博山到章丘,整個都是一張大網。
之前穩紮穩打的策略才是正確的。
可現在,激進的進攻果然付出了代價。
他望著窗外,心裡湧起一種巨大的無力感。
與此同時,在王耀武的指揮部中,他正在盯著眼前的地圖,思考著下一步共軍可能的動向。
桌上的那盞檯燈發出昏黃的光,把他的臉照得一半亮一半暗。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從萊蕪劃到博山,又從博山劃到章丘。
他總覺得哪裡不對,但又說不上來。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突然有通訊兵站起身來,高聲報告。
「報告總司令,萊蕪方向發來緊急電報!」
通訊兵的聲音在安靜的指揮部里顯得格外響亮,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去。
「敵軍已經對他們展開了大規模的進攻,並且切斷了博山方向的退路。」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王耀武臉上的表情頓時陰沉了起來。
他的眉頭猛地擰緊,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走過去,將那封電報拿在手中,反反覆覆觀看了兩遍。
電報上的每一個字都像針一樣扎在他的眼睛裡。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馬上開口。
「給我接李仙洲部。」
他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急切。
電話很快接通了,鈴聲在聽筒里響了幾聲。
很快,裡面就傳來了李仙洲的聲音。
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明顯的疲憊和焦慮。
「報告司令,我軍遭到敵軍的突然襲擊。」
「現在整編四十六師已經徹底失去聯繫,可能指揮部都被端掉了。」
「我請求章丘方向派遣援兵,救援我軍。」
李仙洲的聲音在電話線里顯得有些失真,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用力。
聽到這句話的王耀武,沉默了片刻。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一口苦澀的唾沫。
然後,他開口了,語氣儘量保持沉穩。
「你一定要守住,不要輕舉妄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