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共軍來勢洶洶,恐怕是想要將你的部隊徹底吃掉。」
「我馬上抽調援兵,前去救援。」
他說完,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
「在我派出的援兵到達之前,你無論如何都要撐住。記住,堅定守住,就有辦法!」
掛掉電話之後,王耀武站在原地,手裡還攥著那個黑色的話筒。
他站了幾秒鐘,才慢慢地把話筒放回去。
此時的王耀武非常清楚,自己果然還是落入了共軍的圈套中。
他之前就隱約感覺不對,但命令已經下達,部隊已經開進。
現在,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只不過,對於這件事,他多少是有些不服氣的。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一開始,他的方案就是穩紮穩打,而不是輕敵冒進。
他把李仙洲所部放在萊蕪,原本只是為了策應南線的作戰。
可後來,上面的命令一道道壓下來,要求他加快速度、擴大戰果。
結果,李仙洲所部被送到了這麼縱深的位置。
到現在,陷入到共軍的重重包圍中,當真是如之奈何?
可是,那是綏靖公署下來的命令,甚至還是校長本人親自下達的。
王耀武又能如何呢?
他只是一個第二綏靖區的司令官,上面還有薛岳,還有老蔣。
他無力改變什麼,只能執行。
他搖了搖頭,把這些雜念甩開。
然後,他走到電話機前,撥通了綏靖公署的號碼。
電話接通後,他的聲音變得鄭重而急促。
「薛長官,萊蕪出事了。」
與此同時,在徐州綏靖公署的作戰廳里,薛岳正坐在桌前看著最新的匯報。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的表情變得越來越難看。
因為,事情正在朝著最壞的方向發展。
他站起身,拿著那份情報,快步走進了作戰廳。
老蔣和陳誠正坐在裡面,兩個人面前的茶杯還冒著熱氣。
薛岳走到兩人面前,語氣沉重。
「委座,不好了!」
老蔣抬起頭,目光落在薛岳的臉上,看到他的表情,心裡也是一沉。
薛岳繼續說道:「李仙洲所部在萊蕪地區遭到了敵軍的突然攻擊。」
「同時,博山也被敵軍切斷。」
「他們已經陷入到共軍的重重包圍中了。」
薛岳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石頭,砸在屋子裡。
聽到這句話,原本還在和陳誠談笑風生的老蔣,不由得面色陰沉起來。
他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鐵青的顏色。
他猛地站起身來,動作很大,身下的椅子都往後滑了一下。
他拄著文明杖,快步走過去,一把將那份電報拿在手中。
然後,他低下頭,仔細地閱讀了起來。
屋子裡很安靜,只有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等到看清楚上面的內容之後,老蔣手中的文明杖便狠狠地敲打著地板。
「砰、砰、砰」,那聲音在安靜的作戰廳里顯得格外刺耳。
「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很大,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怒意。
「共軍的主力部隊不是在魯西南嗎?」
「現在出現在萊蕪地區的,到底是共軍的哪支部隊?」
老蔣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在薛岳和陳誠之間來回掃視,像是在質問他們。
當然,他疑惑不解的還不止於此。
之前國軍傳來的情報中,說是在臨沂地區已經殲滅了共軍十多個步兵旅。
怎麼共軍還能夠在萊蕪方向集中這麼多的兵力,包圍李仙洲集團呢?
他的腦海里閃過一個念頭。
難不成,前方的部隊在謊報軍情?
事實上,消滅的共軍根本沒有這麼多。
只不過,在層層上報之後,傳到自己耳中,就變成了十多個步兵旅。
一層一層地添油加醋,最後就成了一個天大的數字。
這種事情,在國軍內部並不少見。
但老蔣此刻顧不上追究這個。
在旁邊的陳誠深吸了一口氣,然後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面。
他的目光在萊蕪和博山之間來回移動,手指在上面輕輕地點著。
「如果李仙洲集團遭到毀滅性打擊的話。」
「我們在膠濟線一帶,就會陷入被動。」
「到時候,林平安的部隊和山東地區的共軍合併一處。」
「再想要消滅他們,可就非常困難了呀。」
陳誠的語氣里,帶著一種深深的憂慮。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事實。
老蔣自然也知道情況不妙。
他走到地圖前面,拄著文明杖,彎下腰,仔細地看著萊蕪周邊那些標註著番號的標記。
然後,他直起身來,指著地圖上那幾個剛剛調過去的整編師。
「還好,我們有抽調過去的三個整編師。」
「可以支援過去。」
他轉過身,看著薛岳,語氣不容置疑。
「給李仙洲發電報,讓他務必守住,不要輕舉妄動。」
「馬上,就會有部隊支援他。」
老蔣的聲音很堅定,像是在給李仙洲打氣,也像是在給自己打氣。
薛岳點了點頭,轉身去擬寫電報。
天色逐漸亮了起來。
東方的天際泛起魚肚白,晨光透過窗戶照進指揮部里。
而在經過了一夜激戰之後,整編四十六師已經被華中野戰軍以及山東野戰軍聯合消滅了。
那些士兵們,有的戰死,有的受傷,大部分都放下了武器。
整編四十六師的師部,更是被一鍋端掉。
至於軍長韓練成,更是和兩位司令員碰了面。
他坐在一張簡陋的木桌旁邊,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他端起一碗熱茶,喝了一口,然後抬起頭,看著對面的陳總司令和粟副司令。
他表示,他還要繼續返回國軍之中,執行潛伏任務。
他說,看看以後還能不能再帶出來一支隊伍,起義投誠。
兩位司令員對視了一眼,都點了點頭。
他們知道,韓練成在國軍內部的位置很重要,能夠提供很多有價值的情報。
與其讓他現在就公開身份,不如讓他繼續潛伏下去。
李仙洲在得知整編四十六師已經全軍潰滅之後,心中的危機感更深了。
他站在萊蕪城中的指揮部里,面前攤著那張皺巴巴的地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