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該是從其他士兵身上扒下來的,倉促之間換上的偽裝。
這個營長心裡已經有了幾分猜測,他眯著眼睛,開口問道。
「你的職位是什麼?」
他的聲音不大,但問得很直接。
李仙洲原本還打算稍微抵抗一下,想隨便編個連排長的身份混過去。
結果旁邊的參謀長,倒是率先開口了,聲音急切,像是在搶著表態。
「他是我們軍長,你們有什麼沖我來!」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保護李仙洲,顯得自己很講義氣。
但實際上,卻是直接就把李仙洲給賣了,連一點遮掩都沒有。
李仙洲愣了一下,然後手掌放在額頭上,一陣無語。
他的心裡湧起一種說不出的滋味,有無奈,有苦澀,也有對自己這個參謀長的深深的嫌棄。
他閉了一下眼睛,然後睜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最後,只能說道,聲音裡帶著一種認命的味道。
「沒錯,我就是你們要找的李仙洲。」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這個解放軍營長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他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喜,嘴角忍不住上揚。
然後,他立刻轉過頭,對著身旁的通訊兵喊道。
「馬上打電話,告訴咱們司令員,這次真抓到大魚了呀!」
他的聲音很響亮,在夜空中傳出去很遠。
通訊兵應了一聲,撒腿就跑,朝著山坡上電台所在的位置狂奔而去。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高地上,吳永強正站在那裡,手裡握著望遠鏡的鏡筒。
他聽到了不遠處傳來的槍聲和爆炸聲,心中一喜。
槍聲一陣緊似一陣,說明戰鬥很激烈。
他在心裡想,這總算是來了一條魚啊,不管是大是小,先吃掉再說吧。
不然的話,肥肉都讓山東野戰軍還有華中野戰軍的同志們吃光了,自己這邊就剩些骨頭渣子了。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通訊兵快步跑了過來,腳步又急又重。
他的額頭上全是汗,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跑到吳永強面前,立正敬禮,高聲匯報導。
「報告司令,我們抓到一群俘虜。」
他頓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憋一個大招。
「是李仙洲,還有他的參謀長!」
通訊兵的聲音很大,周圍好幾個參謀和警衛都聽到了,紛紛轉過頭來。
吳永強聽到這句話之後,立刻轉過頭去,臉上的表情從淡然變成了驚訝。
他的眼睛瞪大了一點,嘴巴微微張開。
他盯著那個通訊兵,仿佛覺得自己聽錯了。
「誰?」
他問道,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相信的語氣。
在旁邊的通訊兵重複了一遍說道:
「是李仙洲和他的參謀長,沒錯,就是被我們包圍起來的這個李仙洲。」
聽到這句話之後,吳永強不由得哈哈一笑。
「馬上把他帶過來,我要和他碰碰面。」
吳永強自己也沒有想到,這一次迂迴穿插竟然還有這麼大的收穫,直接將李仙洲這一條大肥魚抓到了。
他在心裡暗暗地感慨,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再想想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費了這麼大勁,在正面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圍了那麼多部隊。
最後,卻讓國軍在這裡的最高指揮官被自己抓到了,這要是傳出去,那可真是露了大臉了。
吳永強暗道,這還真是看運氣啊,本來我都沒打算在這一次作戰中表現太多呢。
他的部隊接到的任務是打援,是阻擊從臨淄方向過來的國軍援兵,不是去抓李仙洲。
結果誰能想到,有漏網之魚竟然落到自己手裡了,而且還是最大的那一條。
李仙洲和他的參謀長被押送到了吳永強的面前。
兩個人被反綁著雙手,身後跟著兩個荷槍實彈的解放軍戰士。
李仙洲的軍裝皺巴巴的,上面沾著泥土和草漬,褲腿濕了半截,靴子上全是泥。
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嘴唇抿得很緊,下巴微微揚起,像是在極力維持著最後的尊嚴。
他的參謀長站在他旁邊,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臉色灰白,嘴唇微微發抖。
吳永強從岩石上站起身來,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尖碾滅了。
他走過去,站在兩人面前,目光從參謀長的臉上移到李仙洲的臉上,又從李仙洲的臉上移回來。
他上下打量著兩個人,然後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種審視的味道。
「你就是李仙洲啊?」
他的目光落在那個低著頭的人身上,因為那人穿著普通士兵的衣服,看上去不像是一個集團軍的總司令。
那人有些為難地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種尷尬的表情,嘴唇動了動。
「我不是李仙洲,我是他的參謀長。」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小,像是在承認一件很不光彩的事情。
吳永強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嘴角不自然地抽動了一下,心想自己怎麼認錯人了。
「你就是李仙洲?」
「還真是聞名不如見面啊,沒想到會有今天吧?」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這清晨寂靜的山谷里,每一個字都聽得很清楚。
李仙洲仍舊是微微揚起下巴,下巴的線條硬朗而倔強。
他的目光和吳永強對視了一瞬,然後移開了,落在遠處那些被晨霧籠罩的山頭上。
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成王敗寇罷了。」
「現在既然落到你們的手中,任憑處置。」
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得不像是一個剛剛打了敗仗被俘虜的高級將領,倒像是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吳永強淡然一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種不以為然,也帶著一種勝者的從容。
「什麼任憑處置?」
「我們可不像你們,動不動就殺俘虜。」
他頓了頓,把手插進褲兜里,身體微微向後仰了仰。
「放心好了,我們會給你們最基本的人道主義待遇。」
「甚至還會給你曾經的那些士兵們發遣散費。」
「至於你,你可不能走,你說不定還得坐牢呢。」
吳永強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李仙洲冷冷地看著他,嘴唇微微抿了一下,然後開口了。
「任憑處置。」
還是那四個字,說得不卑不亢,不多說一個字,也不多做任何表情。
吳永強看他這樣子,就知道是個老頑固,心裡已經有了判斷。
這種人,在國軍裡面待了大半輩子,腦子裡全是那一套忠君報國的舊思想,沒那麼容易屈服。
他搖搖頭,不再多說什麼,便擺擺手,示意手下的士兵們將他押送回去。
兩個戰士走上前,一左一右,抓住李仙洲的胳膊,把他帶走了。
他的參謀長低著頭,跟在後面,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林平安的指揮部中,清晨的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
通訊員從外面快步走進來,手裡捏著一份電報,臉上的表情很興奮。
他將電報遞過去,林平安接過來,低頭一看,是吳永強發來的。
電報上寫著,他們已經抓到了李仙洲,正在押解回後方的路上。
林平安看完電報,微微一怔,隨即嘴角露出了笑意。
這個消息很快就在指揮部里傳開了,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議論著。
左明從旁邊的房間裡走出來,手裡還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饅頭,聽到這個消息,饅頭都差點掉在地上。
他不由得開口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由衷的佩服。
「真是沒想到啊,這一次吳永強原本只是打援的,還能抓到這樣一條大魚。」
他說完,咬了一口饅頭,咀嚼著,臉上的表情又驚訝又高興。
林平安也笑呵呵地說道,手指在電報上輕輕彈了彈,紙張發出清脆的聲響。
「確實如此,這小子運氣是不錯啊。」
他頓了頓,把電報放在桌上,轉過身來看著左明。
「馬上給總部也發一封電報,告訴他們我們抓到了一條大魚。」
「我想,總部的首長們應該會非常高興吧。」
林平安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像是卸下了一塊石頭。
此時的解放軍總部,眾人正圍在一張巨大的地圖前面,盯著山東地區的那片標註得密密麻麻的區域。
畢竟,現在這裡的交戰最為激烈,是整個戰場的焦點。
雖說此時國共雙方在其他區域也有戰鬥,可山東地區投入的兵力最多。
幾十萬大軍在那片土地上絞殺在一起,每一天都有新的消息傳來。
而且,這一戰如果能夠取勝的話,那麼整個華東地區的形勢就會大不相同。
甚至連帶著整個華北地區的形勢,都將會出現巨大的逆轉。
他們現在正在等待著萊蕪方向的結果。
畢竟,那裡的解放軍已經完成了對李仙洲集團的圍堵。
那些從沂蒙山區和魯西南趕來的部隊,已經把萊蕪城圍得水泄不通。
可國軍並沒有放棄對他們的營救,反倒是派遣了整整三個整編師的兵力前去救援。
三個師,五六萬人,從臨淄方向壓過來,聲勢不小。
到時候,能不能將李仙洲集團徹底消滅,還是個未知數。
圍點打援,有時候援兵來了,點不一定能打下來。
結果就在這個時候,院子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個士兵快速跑進了窯洞。
他跑到司令和總參謀長面前,立正敬禮,聲音洪亮。
「報告!山東野戰軍和華中野戰軍發來聯合電報。」
「說李仙洲集團基本已經被消滅,萊蕪地區也被成功解放。」
士兵的聲音在窯洞裡迴蕩,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
聽到這句話之後,整個指揮部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司令哈哈一笑,笑聲很大,震得牆上的灰塵都簌簌地往下落。
「真是沒想到啊,這一次一天一夜的功夫,就將主要的這場戰鬥解決掉了。」
他頓了頓,用手拍了拍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看來,這李仙洲集團還是徒有其表啊。」
「根本沒有吹噓的那麼厲害。」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輕蔑,也帶著一種揚眉吐氣的暢快。
在旁邊的總參謀長也連連點頭,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了,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確實如此,恐怕國軍那邊也沒有想到。」
「李仙洲手裡這幾萬精銳部隊,竟然在短短几天就被我軍徹底消滅了。」
他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篤定,像是在下一個結論。
這個時候的司令有些關切地想起了什麼,他直起身來,看著那個通訊兵。
他問道,語氣裡帶著一絲急切。
「對了,李仙洲呢?有沒有抓到他?」
他的問題很直接,也是在場所有人最關心的。
通訊兵翻了翻手裡的電報記錄,又看了看,然後抬起頭。
那個通訊兵立刻回答道,聲音裡帶著一點遺憾。
「發來的電報裡面,沒有提到這一點。」
他的回答很乾脆,但讓人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聽到這句話,在旁邊的總參謀長便笑呵呵地擺了擺手,像是在寬慰大家。
「他跑就讓他跑了嘛,下一次我們還能抓到他的。」
他的語氣很輕鬆,但目光還是忍不住又落到了地圖上萊蕪那片區域,心裡多少有些不甘。
結果,正在說話的時候,院子裡又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又一個通訊兵跑過來了,他的腳步比剛才那個更快,臉上的表情也更興奮。
他衝進窯洞,甚至來不及立正敬禮,就高聲喊道。
「報告!」
「遼東野戰軍的膠東縱隊,抓獲了李仙洲和他的參謀長!」
他的聲音很大,幾乎是吼出來的,窯洞裡的每一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窯洞裡安靜了那麼一兩秒鐘,所有人都愣住了。
然後,大家的臉上同時露出了笑容。
總參謀長和司令不由得對視一眼,目光里都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喜悅。
然後,兩個人一起發出了爽朗的笑聲。
那笑聲在窯洞裡迴蕩,傳出去很遠,院子外面的哨兵都聽到了,忍不住也咧開了嘴。
司令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淚花,用手指彈了一下桌上的地圖,紙張發出清脆的響聲。
他看向地圖上博山的那片區域,目光裡帶著一種感慨。
「真是沒想到啊,這個李仙洲從東野還有中野的包圍圈中跳出來,最後落到了遼東野戰軍的手裡。」
「這叫什麼?這叫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調侃,也帶著一種對林平安部隊的讚賞。
總參謀長也笑呵呵地說道,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又放下來。
「看來,林平安還真是一個福將。」
「這好事,總是能讓他碰上。」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羨慕,也帶著一種欣慰。
司令大手一揮,動作很大,帶起了一陣風,把桌上的紙張都吹得飄了一下。
「不管怎麼樣,都是有功。」
「馬上給他們發報,表示祝賀。」